不過瞬息,他又迅速低下頭,下頜微收,眉眼低垂,一副若有所思、暗自斟酌的模樣。
這般反覆抬眼、低頭、沉吟思忖的怪異模樣,來來回回重複了數次,細碎又反常的小動作,落在滿心焦慮的楊不降眼中,頓時讓他心底莫名發毛。
楊不降太瞭解自己這位四弟了。
兄弟四人一同長大,朝夕相伴數十載,衛曉天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他都瞭然於心。
若是尋常無事,這小子定然吊兒郎當、嬉皮笑臉,一派隨性散漫;可一旦露出這般低頭沉吟、反覆打量、暗自琢磨的模樣,必定是腦子裡那些層出不窮的鬼主意又開始醞釀生根了。
越是看似安靜,越是腹藏乾坤。
牢室死寂無聲,唯有魔燈燈火輕輕搖曳,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終於,楊不降壓下心中的焦灼,側過頭看向故作沉靜的衛曉天,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無奈又警惕的意味:“老四,你又打什麼鬼主意呢?”
被大哥一語戳破心思,衛曉天並未慌亂,反而緩緩抬起頭。
少年清俊的臉龐上褪去了平日的嬉鬧頑劣,眉眼間滿是胸有成竹的篤定,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略帶狡黠的笑意,眼底精光閃閃,顯然心中已經敲定了一套完整的計策。
他微微側身,湊近楊不降身前,刻意壓低了聲線,氣息壓得極輕,聲音細若蚊蚋,剛好能讓兩人聽清,徹底規避了囚牢之外魔兵的探查:
“大哥,眼下我們身陷牢籠,靈力被封、蠻力無用,硬闖絕無生機。但我思來想去,整座魔域之中,唯獨一人,能成為我們破局的關鍵。”
楊不降眸光一動,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些許,眼底掠過一絲期許,沉聲道:“何人?”
衛曉天唇角微勾,一字一頓,輕聲道:“夏姑娘。”
話音落下的瞬間,楊不降臉上所有的凝重與沉鬱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斷然的抗拒。
他雙目驟然睜大,眸色猛地一沉,原本平和的氣息瞬間變得凌厲緊繃,周身陡然生出一股凜然的正氣。
幾乎是衛曉天話音落地的剎那,他便想都不想,厲聲回絕,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斡旋餘地:“你要我利用夏姑娘?!不成!絕對不成!”
這一聲低斥,壓抑著極致的情緒,縱然刻意收斂力道,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在死寂的囚牢中輕輕迴盪。
楊不降胸口劇烈起伏,心緒激盪難平,心底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旁人或許不知夏日暖的處境,可他一清二楚。
夏日暖身具魔族血脈,自幼長於魔域,身在魔營、身不由己,本就處境飄搖、步步維艱。
自從與自己糾葛相識,她便屢次違背魔域意願,暗中偏袒、屢次相助自己與大易眾人。
也正因這份跨越人魔的情意,她早已被魔君暗自猜忌,落入了風口浪尖的險境之中。
這些時日,他被囚魔域,最牽掛、最愧疚的便是夏日暖。
他深知,自己一日不脫身,夏日暖便一日要為自己承受魔域的猜忌、審視與刁難。
她本就夾在人魔兩界的夾縫之中,左右為難、進退維谷,早已為自己揹負了太多無妄的風險與壓力。
自己身為七尺男兒,護不住心愛之人已是憾事,怎能反過來利用她的情意,逼她踏入險境,讓她為自己的謀劃賭上性命?
絕對不行!半分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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