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聲音,語速短促凌厲,沉聲下令:“把這口缸挪過來,嚴嚴實實堵住地道出口!仔細偽裝,不留破綻,絕不能讓魔兵輕易察覺此處暗道缺口。”
“是!”
兩名禁軍精衛應聲而動,身姿矯健利落,腳步輕悄無聲,不敢發出半點異響。
二人默契配合,一左一右扶住厚重的缸身,屏息聚力,穩穩將積滿塵土的大缸緩緩挪動。
老舊水缸與地面浮土摩擦,聲響極輕,盡數被夜色荒寂吞沒。不消片刻,沉重的青釉水缸便嚴絲合縫地擋在了方才的地道出口之上,將地底通路徹底隔絕封堵。
做完核心遮擋,二人心思縝密,又俯身抓起地面乾枯雜亂的荒草、細碎枯枝與褪色落塵,細細鋪撒在水缸底座縫隙、洞口周邊的地面上,巧妙遮掩挪動痕跡。
一番細緻偽裝過後,洞口蹤跡全無,水缸靜靜佇立,與原本的荒院景緻融為一體,毫無突兀破綻,縱使有人就近巡查,也絕難發現此處暗藏地底密道。
一切佈置妥當,院內徹底隱匿好退路。
步驟緩步移步至破敗的木院門前。
經年無人修繕的院門早已腐朽不堪,木門斑駁開裂,漆皮盡數剝落,邊角朽壞變形,門框爬滿乾枯老藤,滿是歲月破敗的痕跡。
他指尖輕輕搭在朽木門板上,力道極輕,緩緩向內推開一條細縫。
吱呀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過後,他微微俯身,眉眼銳利,探頭朝著院外筆直的青石官道左右掃視探查。
沉沉黑夜籠罩長街,寬闊的魔軍要道空空蕩蕩,杳無人影。
白日里震天徹地的操練聲、整齊鏗鏘的軍靴聲盡數消散,整條官道死寂空曠,唯有夜風掠過空蕩長街的微涼風聲,沒有半分人聲、腳步聲,四下靜謐得嚇人。
確認周遭暫無巡守魔兵、絕對安全,步驟斂勢回身,正準備抬手示意眾人跟上,悄然潛出院落探查敵情。
就在此時,身後一道蒼老怯懦的嗓音驟然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開口的是先前引路的那名老役工,他佝僂著枯瘦的身子,頭顱深深垂下,白髮凌亂遮掩著大半蒼老面容,雙肩微微瑟縮,一副惶恐畏怯、弱不禁風的模樣,語氣小心翼翼,滿是侷促不安:
“軍爺……俺、俺們兩個平頭老百姓,一輩子都是土裡刨食的普通人,從沒見過這般凶煞的魔人,心底實在怕得厲害。”
他微微抬眼,渾濁的目光怯怯瞟向院外漆黑的官道,又飛快垂下,裝作瑟瑟惶恐的模樣,繼續低聲推脫:
“俺們兩把老骨頭,年邁體弱,手無縛雞之力,半點功夫不懂,跟著出去也幫不上諸位軍爺的忙,反倒只會拖累大家。不若俺們兩個就躲在這荒院裡頭,安安分分待著,不亂走動,安安靜靜等諸位軍爺探查歸來,您看可好?”
話音落下,院內氣氛瞬間微妙凝滯。
步驟脊背微挺,眸色驟然一冷,眼底所有溫和盡數褪去,只剩徹骨的冷冽與審視。
他幾乎沒有半分遲疑,聲線低沉冰冷,不帶絲毫轉圜餘地,斷然拒絕:“不好。”
短短兩字,斬釘截鐵,鏗鏘有力,直接掐斷了對方所有推脫的藉口。
步驟緩緩回過身來。
夜色鋪灑在他冷峻的側臉,幽暗的光影裡,他一雙眼眸亮得驚人,如同暗夜裡蟄伏的寒星,銳利、深邃,洞悉人心所有偽飾。漆黑的瞳仁緊緊鎖在兩名老役工身上,目光穿透力十足,直直看穿二人刻意偽裝的怯懦與惶恐。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帶著敲打與試探,不疾不徐開口:
“二位不必自謙,更不必妄自菲薄。此番我們能順利跨越魔軍防線、潛入守備森嚴的北平內城,覓得這條塵封密道,全程皆是依仗二位老人家熟知地形、盡心引路,功勞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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