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靈人》第910章 悵憶往昔,定策送歸(2)

作者:影三郎·1個月前

塵封多年的細碎往事,伴著晚風驟然湧入心底,溫柔又酸澀,壓得他心口微微發悶。

時光回溯十餘載,彼時他不過十二歲,年少鋒芒,習武成性,一心沉迷槍法兵法,心性清冷寡淡,不諳溫情。

而趙嘉佑才剛滿四歲,是養在深宮、錦衣玉食、備受呵護的小太子,軟糯精緻,眉眼澄澈,像一塊乾乾淨淨、溫潤無瑕的暖玉。

那時候的小太子,黏人得厲害。

偌大的皇宮宮苑,亭臺樓閣萬千,繁花似錦,宮人環繞,可趙嘉佑最黏的人,從來不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不是身居中宮的母后,唯獨只黏著年少的鐘明朗。

彼時鐘明朗年少成名,入宮伴讀護儲,是帝后最信任的少年臣子。四歲的趙嘉佑總像條軟軟糯糯的小尾巴,寸步不離地跟在十二歲的鐘明朗身後。

他練武,小小的孩童便穿著華貴的錦袍,蹲在演武場的青石臺階上,託著腮眨著清澈的桃花眼,安安靜靜一看就是一下午,不吵不鬧,滿眼都是他舞槍的颯爽身影,眼底盛滿純粹的崇拜與歡喜。

他讀書,小太子便乖乖坐在一旁的軟榻上,小手撐著下巴,偶爾困得點頭打盹,睫毛顫顫巍巍,醒來第一時間便是望向他,軟糯地喊一聲“明朗哥哥”。

幼時的趙嘉佑,從無半分儲君架子,鮮活又熱烈。

愛笑,一點點小事便能彎起眉眼,笑得眉眼彎彎,梨渦淺淺,暖意融融;愛哭,受了半點委屈、磕了半點磕碰,便紅著溼漉漉的眼眶,癟著小嘴,黏在他身側撒嬌示弱,軟聲軟氣地求安慰;愛鬧,總纏著他陪自己放風箏、捉蜻蜓、逛宮苑,嘰嘰喳喳,活潑爛漫,將所有的天真軟糯、所有的偏愛依賴,全都給了他鐘明朗。

可那時的他,終究是年少心性,清冷執拗,一心唯有武學大道,最不耐孩童嬉鬧糾纏。

厭煩了日日被小尾巴緊隨身後,厭煩了軟糯的撒嬌與無休止的親暱,不懂孩童純粹的熱忱與依賴,只覺得吵鬧累贅。

於是他少年意氣、行事頑劣,刻意捉弄、刻意作弄,屢屢故意冷落、逗弄、疏離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太子。

一次又一次,刻意推開那份純粹滾燙的偏愛。

久而久之,軟糯黏人的小尾巴,真的不再追著他跑了。

曾經日日掛在嘴邊的“明朗哥哥”,漸漸再也不曾響起;曾經寸步不離的身影,漸漸遠遠退開;那雙盛滿星光與歡喜的眼眸,慢慢變得拘謹、溫順、疏離。

年幼的趙嘉佑,慢慢學會了剋制、隱忍,學會了恭謹端方,學會了君臣有度。

從那以後,世間再無那個會對著他撒嬌哭鬧、肆意歡笑的小太子,只剩下恪守規矩、溫良隱忍、待人疏離的儲君趙嘉佑。

思緒翻湧至此,鍾明朗心口驟然湧上一陣沉甸甸的鬱澀,堵得胸腔發悶,呼吸都輕滯了幾分。

眼底掠過濃濃的悵惘與落寞,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悔意。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鮮活熱烈、毫無保留依賴他的孩童徹底變了模樣。如今的趙嘉佑,溫潤剋制、沉穩內斂,一言一行皆是完美的儲君儀態,謙和有禮、滴水不漏,溫順得近乎陌生。

可這份完美之下,是極致的疏離。

他再也看不透趙嘉佑的心思,猜不准他的喜怒,摸不清他的盤算。昔日兩人之間毫無隔閡的親暱溫情,早已消散殆盡,徒留君臣尊卑的冰冷規矩橫亙在二人之間。

就好像,他親手弄丟了那個滿心是他的小孩兒。

好像心底某樣極其珍貴、獨一無二的東西,悄然隨風遠去,再也尋不回了。

這份酸澀的悵惘說不清、道不明,無跡可尋,卻密密麻麻盤踞在心口,隱隱作痛,悶得人萬般不適。

鍾明朗斂去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壓下心底翻攪的悵然與悔意,抬手收回輕叩桌面的手指,指尖緩緩收緊,將所有細碎心緒盡數壓於心底深處。

亂世當前,戰局未定,兒女情長、過往溫情皆是虛妄,多餘的思緒只會亂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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