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成毅小心翼翼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方疊得整齊乾淨的素色棉布帕子。
他雙手平託,動作恭敬鄭重,緩緩將帕子層層展開。
帕面鋪開的瞬間,兩隻死寂僵硬的黑雀靜靜躺臥其中,形態完整,無缺無損,詭異的模樣一覽無餘,透著說不出的陰森詭譎。
這絕非人間尋常的飛鳥品類。
兩隻黑雀通體覆滿濃密順滑的純黑羽毛,烏光暗沉,沒有一絲一毫雜色,在日光和燭火的雙重照耀之下,泛著淡淡的冷光,周身利落緊繃,羽翼緊實,身形比尋常家雀更為矯健凌厲,透著猛禽的兇悍野性。
鳥喙呈乾淨的明黃色,尖銳鋒利,微微勾起,帶著極強的攻擊性。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們的雙眼——即便已然身死氣絕、徹底僵冷,雙眼依舊圓睜不閉,毫無尋常鳥獸死後的渾濁死寂。
雀鳥瞳孔是純粹的深邃漆黑,瞳孔外圍卻環繞著一圈精緻又妖異的鎏金細邊,鎏金外圈之內,是通透豔麗、猩紅如血的瞳仁。
金、紅、黑三色交織,詭異瑰麗,透著一股子不屬於凡物的陰邪詭氣,哪怕靜靜僵死在帕中,依舊自帶森森寒意,看得人心頭髮緊、背脊發涼。
鍾明朗眸光沉沉下移,落於帕中異雀之上,目光細細描摹著黑雀的每一處形態細節,眼底探究與冷意層層疊加。
他半生時間,一半駐守帝都,一半遍歷山川戰地,見過無數猛禽飛鳥、奇珍異獸,南北品類、邊境異鳥皆有涉獵,卻從未見過這般形態詭異、品相怪異的雀鳥。
絕非北疆本土物種,更不是中原尋常飛鳥,完全不在所有典籍記載、民間品類之中。
隨即,他抬手取過案邊一柄貼身短刃。
短刃劍身瑩白鋒利,寒光凜冽,是他常年隨身、斬敵無數的貼身兵器。
他指尖捏住刀柄,手腕微沉,短刃輕輕探出,小心翼翼挑動、翻檢著兩隻黑雀的羽翼、胸腹、鳥喙,細細查驗異雀周身是否暗藏秘術符文、毒囊秘藥或是傳信標記。
燭火映照在鋒利的刃身之上,折射出細碎冷光,輕輕劃過漆黑的羽衣,金紅妖異的雀眼在暖燭光影裡愈發詭秘可怖。
反覆查驗片刻,確認雀鳥體內暗藏詭異術力殘留,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邪煞氣,絕非尋常生靈所有,鍾明朗這才緩緩收回短刃。
他心思縝密、行事極致謹慎,深知魔域詭術層出不窮、陰毒狠戾,這類秘術馴養的異雀,最是擅長蘊毒藏瘴、沾染即傷。
因此他並未將短刃即刻歸鞘入刀鞘,而是輕輕平放於紫檀木桌案之上,刃身懸空避開雜物,單獨靜置通風之處,待後續專人查驗、徹底消防毒素,杜絕一切隱患。
做完這一切,鍾明朗抬眸看向依舊垂首愧疚的成毅,素來嚴苛少言的他,此刻眼底掠過一絲難得的溫色,語氣平和,淡淡開口:“你此番探查細緻周全、行事謹慎穩妥,有功無過。”
這是極難得的親口嘉獎。
跟隨鍾明朗多年,成毅素來知曉自家將軍性情清冷寡淡、不擅褒獎、賞罰分明,極少輕易讚許下屬。
驟然聽見這句認可,他當即耳尖微熱,臉頰泛起淺淺羞赧之色,連忙躬身擺手,滿心愧疚依舊難掩:
“屬下慚愧!未能盡數攔截異雀,放走一隻傳信飛鳥,極有可能洩露城中情報,屬下難辭其咎,不敢領功!”
“無妨。”
鍾明朗輕輕搖頭,神色淡然,語氣沉穩篤定,瞬間消解了他所有的自責不安。
“一隻後宅女豢養的異雀,所能窺探到的訊息極為有限。淩氏久居後苑,足不出戶,所能打探到的不過是府邸瑣碎動靜、人員往來,觸及不到中軍核心佈防、大軍機要密情,傳出去的訊息無關大局,不足以影響戰局。”
鍾明朗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覆上濃濃的沉冷與憤懣,字字鏗鏘,帶著對魔域卑劣手段的極致不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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