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魔域囚牢折磨,讓本就清瘦挺拔的少年將軍愈發形銷骨立,四肢纖細羸弱,肩背單薄,透著觸目驚心的病骨嶙峋。胸口衣襟之上,浸染著點點暗紅發黑的血漬,新舊傷痕層層疊加,觸目驚心。
他頭顱無力低垂,凌亂的墨色髮絲散亂垂落,遮去大半蒼白憔悴的臉龐,周身氣息微弱沉寂,一動不動,宛若無聲無息一般,毫無往日鮮活意氣。
可縱然如此狼狽憔悴,那眉眼輪廓依舊清晰分明,清俊英挺,風骨未改。
趙嘉熠凝神細看片刻,終於從那緊閉的眉眼、熟悉的骨相輪廓中,確鑿辨認出了故友的模樣。
他眼底瞬間翻湧起伏,先是重逢故人的欣喜寬慰,轉瞬便被洶湧的痛惜與怒意徹底覆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真的是明朔!”
昔日鎮守斷塵關、意氣風發、少年成名、橫掃北疆的凌厲小將,鮮衣怒馬,英姿勃發,何等耀眼風光。可如今,卻落得這般氣息奄奄、狼狽不堪、身陷囚籠、受盡折辱的悽慘模樣!
一時間,連日來積壓在趙嘉熠心底的鬱結、悲痛、憤懣盡數轟然爆發。
此前凌麟身死,他雖悲痛欲絕,滿心哀傷,卻依舊強壓心緒、隱忍剋制,未曾生出這般滔天怒火。可此刻親眼目睹至交好友受盡魔域折磨、淪為階下囚的悽慘模樣,積壓已久的情緒徹底破防。
濃烈的恨意與暴戾怒火,自心底瘋狂滋生、肆意翻湧,席捲五臟六腑!
他眸色沉沉泛紅,眼底寒意徹骨,雙拳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底只剩滿腔滔天憤恨——
可恨魔域狼子野心,荼毒疆土!
可恨魔人陰狠歹毒,折辱忠良!
這一筆筆血債、一樁樁屈辱,他日,必百倍、千倍討還!
院中晚風寂寂,暮色四合,壓抑的氣氛籠罩整座院落,無人言語,唯有囚車之上偶爾傳來魔馬細碎的躁動喘息聲,襯得此刻的沉鬱與危機,愈發濃烈逼人。
鍾明朗將趙嘉熠眼底驟然燃起的滔天怒意盡收眼底。
他清楚這位海河郡王的脾性,重情重義,赤誠剛烈,方才親眼見得鍾明朔狼狽重傷、身陷魔籠,舊友慘死的悲慟疊加新仇,一時怒火攻心險些失態。
可如今津渡府內外危機四伏,魔域陰謀暗藏,半點動亂都有可能釀成大禍。此刻絕非逞一時意氣、洩心頭之憤的時候。
鍾明朗強壓下自己心口翻湧的酸澀焦灼,收斂眼底痛色,神色勉強穩住幾分沉穩,轉頭對著怒意難平的海河郡王輕聲勸道,語聲沉靜,帶著幾分分寸與規勸:
“王爺,阿朔剛剛脫身歸來,身負重創、吉凶未卜,這魔域囚籠詭異難解,片刻耽擱不得。此處有我親自坐鎮,定然護好阿朔。只是如今城內人心未定、防務懸空,諸多大小事宜皆需王爺主持穩住大局,萬萬疏忽不得。”
他話語委婉,卻字字清醒。意在提醒郡王:私仇可暫且擱置,一城百姓、全軍安危,遠比一時洩憤更為緊要。
趙嘉熠何其通透,瞬間便聽懂了鍾明朗的言外之意。
他胸口劇烈起伏兩下,死死咬緊後槽牙,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暴戾怒火,泛紅的眼眸緩緩平復,緊繃的肩背稍稍鬆弛。
他深深看了一眼囚車中奄奄一息的鐘明朔,眼底恨意沉沉未消,卻終究斂去所有失態,鄭重頷首,語氣沉穩鄭重:
“鍾將軍所言極是,小王明白。你安心傾力解救明朔,城中一切防務、庶務、維穩之事,盡數交由小王處置。”
大局當前,私情必須退後。
鍾明朗不敢鬆懈,趁著郡王尚未離去,立刻補上最緊要的防務叮囑,神色凝重肅然:“王爺,今日魔兵退兵太過蹊蹺,絕非力竭敗退,定是暗藏後手陰謀。還請王爺即刻傳令,全城巡城將士加倍輪崗,夜防布至城頭四隅、街巷隘口,嚴防魔兵趁夜偷襲、暗中作祟。今夜津渡府,絕不可出半點紕漏。”
“小王省得。”趙嘉熠重重點頭,再無半分遲疑。
他最後深深望了一眼那座暗沉詭異的魔囚車,袖袍一拂,轉身步履匆匆疾步離去。錦袍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即刻奔赴全城防務排程,將滿腔怒火盡數化作守城護民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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