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一些人聽到,幾道好奇、審視、甚至帶著輕蔑的目光投向陳遠。
陳遠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蘇晚晴甚至沒有朝那個方向看一眼,彷彿那只是幾聲蚊蚋之鳴,只是用冰冷的聲線繼續對陳遠說:“忽略噪音。注意您左前方那位白髮老者,他是本地商會榮譽會長,退休前是主管經濟的副市長,門生故舊很多...”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卻主動朝著陳遠他們這邊走來。
那是一位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女士,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只在眼角留下了幾道極淺淡的、卻更添風韻的細紋。
她身著一襲剪裁極盡優雅的香檳色緞面長裙,面料的光澤隨著她的步伐如水波般流動,襯得她肌膚如雪。身高約有一米七,體態保養得極好,玲瓏有致,卻又自帶一種沉穩從容的氣度。
她的面容明顯帶有歐亞混血的特徵,五官立體深邃,尤其是一雙深邃的、帶著淡淡祖母綠光澤的眼眸,顧盼間流露出歷經世事的敏銳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一頭濃密的、深栗色的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鬆散而精緻的髮髻,幾縷碎髮慵懶地垂落在纖細的頸側。
她的美麗是一種經過時光沉澱、底蘊深厚的雍容華貴,如同古董瓷器上溫潤的釉光。然而,在那份雍容之下,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久居人上的精明、掌控力和不容小覷的威懾力。
她徑直走向蘇晚晴和陳遠,目光首先落在蘇晚晴身上,微笑著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獨特的、略帶異國腔調的磁性:“蘇小姐,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林先生近來可好?”
“羅斯柴爾德夫人,晚上好。”蘇晚晴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冷靜,但比對其他人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鄭重,“林先生一切安好,勞您掛心。”
伊莎貝拉?羅斯柴爾德——陳遠立刻想起了秦毅資料裡的名字,歐洲老牌航運巨頭羅斯柴爾德家族在亞太地區的代表之一。
伊莎貝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蘇晚晴身邊的陳遠,那雙深邃的祖母綠眼眸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和審視:“這位是…?”
“這位是陳遠先生。林先生的特別顧問。”蘇晚晴介紹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陳遠先生?”伊莎貝拉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興趣,她主動向陳遠伸出手,手腕上一條設計古樸的翡翠手鍊滑落,與她的眼眸色澤交相輝映,“伊莎貝拉?羅斯柴爾德。很高興認識您。”
“您好,羅斯柴爾德夫人。”陳遠依葫蘆畫瓢,努力讓自己的舉止顯得自然。他能感覺到對方目光中的探究,但常年與大海搏鬥的經歷讓他學會了如何在外在壓力下保持表面的鎮定。他的手穩定而有力。
“陳先生看起來很面生,是剛加入震海嗎?”伊莎貝拉微笑著問,語氣隨意。
“陳先生是林先生極為看重的人才,一直在負責一些特殊專案。”蘇晚晴代為回答,滴水不漏。
伊莎貝拉了然地點點頭,綠眸中的興趣更濃了。她似乎完全無視了不遠處正因為被徹底忽視而臉色逐漸難看的趙銘和王婷。她與蘇晚晴又寒暄了幾句關於航運市場近期波動和歐洲新環保法規的話題,言辭間顯露出對行業的深刻洞察。
陳遠安靜地聽著,努力消化著她們對話中密集的資訊。他注意到,伊莎貝拉雖然主要在和蘇晚晴交談,但眼角的餘光似乎始終有一部分停留在他身上,像是在評估一件意想不到的、卻可能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片刻後,伊莎貝拉優雅地告辭:“很高興與二位交談。期待下次見面。陳先生,希望有機會能聽聽您對‘特殊專案’的見解。”她朝陳遠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翩然離去,留下淡淡的、馥郁而神秘的香水味。
她剛一離開,一直被當作空氣的趙銘就徹底按捺不住了。羞辱感和被無視的怒火燒紅了他的臉。他端著酒杯,拉著臉色發白的王婷,故意晃到了陳遠面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陳遠嗎?”趙銘斜著眼,用誇張的語氣上下打量著陳遠身上的西裝,“行啊,哪兒租來的這身皮?看著還挺人模狗樣的。怎麼?打漁混不下去了,改行當保安了?還是給哪個富婆當小白臉了?”他說著,猥瑣地笑了起來,目光不懷好意地瞟了一眼旁邊的蘇晚晴。
王婷也跟著幫腔,語氣尖酸:“陳遠,人要臉樹要皮。這種地方不是你該來的。穿龍袍也不像太子,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趕緊走吧。”她看著陳遠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臉,心裡那股莫名的恐慌和失落感瘋狂滋長。
陳遠看著他們,如同看著兩隻在腳邊聒噪的蟲子。若是幾天前,他可能會控制不住怒火。但現在,經歷了林震霆的雷霆手段、蘇晚晴的冰冷鍛造、秦毅的黑暗教育,再看這兩人膚淺可憐的挑釁,只覺得無比可笑,甚至有些可悲。他甚至懶得開口,連眼神都吝於給予。
蘇晚晴更直接。她甚至沒有正眼看趙銘和王婷,只是微微側頭,對空氣般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冰冷:“秦先生。”
一直如同影子般隱在幾步之外的秦毅,幾乎在蘇晚晴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趙銘身側半步遠的地方。他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趙銘。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西伯利亞的凍土,瞬間將趙銘所有的囂張氣焰凍結。趙銘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猛地竄起,後面所有侮辱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臉色瞬間由紅轉白。
“我們走。”蘇晚晴對陳遠說了一句,彷彿剛才只是拂去了身上的一點灰塵,徑直向前走去。
陳遠邁步跟上,自始至終,沒有看趙銘和王婷一眼,徹底的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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