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卡爾伯爵沉醉於他即將“收割”震海的美夢之時,遠在法國巴黎,塞納河畔一棟擁有數百年曆史的私人宅邸內,另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正在優雅的下午茶香氣和看似和諧的家族氛圍中,悄然上演。
這裡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在巴黎的一處重要產業,厚重的歷史感與現代奢華在此完美交融。高聳的穹頂上繪製著宗教壁畫,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斕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名貴雪茄、陳年紅酒與剛剛送到的、由頂級花藝師精心搭配的白色鳶尾花混合的馥郁香氣。
伊莎貝拉·羅斯柴爾德今天選擇了一身香奈兒經典粗花呢套裝,珍珠灰色調與她淺金色的長髮相得益彰,頸間一串淚滴形的鴿血紅寶石項鍊,在光線下折射出濃郁如血的光芒,為她平添了幾分平日裡少見的、不容置疑的強勢。她端坐在一張十八世紀的古董扶手椅上,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位即將接受覲見的女王。
然而,她對面的氣氛卻並非那麼恭敬。
她的堂兄,盧卡斯·羅斯柴爾德,一個年近五十、身材微微發福、穿著定製薩維爾街西裝也難掩其圓滑世故氣質的男人,正慢條斯理地攪動著骨瓷杯中的大吉嶺紅茶。他臉上掛著家族內部慣有的、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但那雙與伊莎貝拉相似的碧藍眼眸裡,卻閃爍著精明算計的光芒。
“親愛的伊莎貝拉,”盧卡斯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拖長的腔調,彷彿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心打磨,“我們都很欣賞你獨到的投資眼光,以及你為家族開拓新領域所付出的……巨大努力。”他特意在“巨大”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
“但是,”他話鋒一轉,放下銀質茶匙,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家族內部,尤其是一些元老,對於你近期將如此龐大的資源,持續不斷地注入到那個……嗯,來自東方的‘震海集團’,並且似乎短期內看不到相匹配的、足夠‘耀眼’的回報,感到有些……困惑,甚至擔憂。”
他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聲音壓低了幾分:“你知道嗎?昨天,老安東尼奧叔叔(家族一位極具影響力的元老)還在問我,我們那位一向精明的小伊莎貝拉,是不是被那個叫陳遠的東方人,用某些……嗯,我們不瞭解的‘東方魅力’給迷惑了?畢竟,你投入的不僅僅是資金,還有我們在歐洲政商兩界寶貴的人脈和影響力。”
他話語中的暗示如同淬毒的細針,精準地刺向伊莎貝拉。不僅質疑她的商業判斷,更隱晦地攻擊她的個人情感和立場。
伊莎貝拉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但臉上優雅得體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眼神驟然冷了下去,如同結冰的湖面。
“盧卡斯堂兄,”她的聲音依舊保持著羅斯柴爾德家族特有的、略帶拖沓的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首先,請注意你的言辭。陳遠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卓越的戰略家和科學家,我們的合作是基於對等和共同利益。”
她輕輕放下茶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目光銳利地直視盧卡斯:“其次,關於投資回報。我記得家族的核心信條之一,是‘目光長遠’。我們投資的是未來,是下一個時代的入場券,而不是眼前這點可憐的、可以量化的短期利潤。諾德斯特姆家族為什麼如此不遺餘力地打擊震海?正是因為他們看到了這份‘入場券’的價值,感到了恐懼!”
盧卡斯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拿起一塊精緻的馬卡龍:“未來?入場券?很美好的設想,我親愛的堂妹。但現實是,根據我們掌握的資訊,震海集團似乎正陷入嚴重的內部危機,能源短缺,專案停滯,甚至連他們自己的核心團隊都產生了分裂。”
他咬了一口馬卡龍,甜膩的粉末沾在他的嘴角,讓他那故作優雅的姿態顯得有些滑稽。“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投入,是否顯得……不夠理智?我們羅斯柴爾德家族數百年的輝煌,靠的可不是盲目樂觀和……感情用事。”
他再次將話題引向伊莎貝拉與陳遠的關係,意圖再明顯不過。
伊莎貝拉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升騰,但她強行壓了下去。她知道,盧卡斯代表的不僅僅是他自己,更是家族內部一部分保守派和覬覦她權力地位者的聲音。他們無法理解“守望者”遺產的真正價值,只盯著財務報表上短期波動的數字。
“內部危機?”伊莎貝拉嗤笑一聲,笑容裡帶著一絲譏誚,“盧卡斯,你的訊息來源,該不會是來自諾德斯特姆那個老狐狸故意放出的煙霧彈吧?還是說,你更願意相信我們競爭對手的‘善意提醒’,而不是你堂妹基於事實的判斷?”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塞納河上緩緩駛過的遊船,陽光在她紅寶石項鍊上跳躍。“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震海的‘深空紀元’計劃不僅沒有停滯,反而取得了關鍵性的突破。他們獲得的,是遠比幾項具體技術更為寶貴的東西——通往更廣闊宇宙的‘地圖’和‘指南針’。”
她轉過身,光影勾勒出她窈窕而堅定的輪廓:“至於能源問題,蘇晚晴小姐主導的‘深綠脈搏’計劃正在高效推進,已經取得了初步的地方政府支援。這意味著什麼,盧卡斯,以你的商業頭腦,不會不明白吧?這不僅僅是能源保障,更是政治籌碼和民心所向!”
盧卡斯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沒想到伊莎貝拉對震海的近況如此瞭解,且如此有信心。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馬卡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即便如此,伊莎貝拉,風險依然存在,而且巨大。”盧卡斯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面孔,“家族內部需要更確鑿的、能夠說服所有人的‘成績單’,而不是空泛的‘未來展望’。在你拿出足夠分量的成果之前,恐怕……後續的資源調動,會遇到更大的阻力。畢竟,家族理事會需要對所有成員負責。”
這幾乎是赤裸裸的威脅了。如果伊莎貝拉不能儘快證明她選擇的正確性,她在家族內部的話語權和資源調配能力將受到嚴重削弱。
伊莎貝拉沉默了片刻,窗外塞納河的波光映在她碧藍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屑,也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力。她深知家族內部的遊戲規則,光有眼光和信念是不夠的,還需要實實在在的、能夠堵住悠悠眾口的戰果。
“我明白了,盧卡斯堂兄。”伊莎貝拉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成果,會有的。而且,會比你們想象的更快,更震撼。”
她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凱莉包,動作優雅卻帶著決絕的意味。
“替我轉告安東尼奧叔叔和其他關心此事的元老,”她看著盧卡斯,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伊莎貝拉·羅斯柴爾德的選擇,從未出錯。過去沒有,現在不會,未來……更不可能。如果他們等不及,大可以親自來問我,或者,看看諾德斯特姆家族最終的下場。”
說完,她不再理會臉色變幻的盧卡斯,徑直走向門口,高跟鞋敲擊在古老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堅定的迴響。
離開那令人窒息的宅邸,坐進自己那輛勞斯萊斯幻影的後座,伊莎貝拉才允許自己流露出片刻的疲憊。她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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