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燈塔”向著奧爾特雲外的神秘訊號,小心翼翼發射出那束功率極低、力求無害的“健康查詢協議”後不久,地球的另一端,法國巴黎,塞納河畔一座擁有數百年曆史的私人府邸內,一場規格極高、意義深遠的晚宴,正在柔和的燈光與悠揚的古典樂中拉開序幕。
這座府邸屬於羅斯柴爾德家族,但並非他們最著名的古堡,而是一處更為隱秘、專門用於舉辦最高級別非公開會晤的場所。建築外觀是經典的奧斯曼風格,線條優雅,內部則極盡奢華與藝術感。高高的天花板上繪製著精美的神話壁畫,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而不刺眼的光芒。牆壁上懸掛著價值連城的古典油畫,空氣裡瀰漫著頂級雪茄、陳年紅酒與名貴香水的混合氣息,卻並不顯得庸俗,反而沉澱出一種古老財富與權力特有的、令人屏息的厚重感。
晚宴的發起人與女主人,自然是伊莎貝拉·羅斯柴爾德。今晚的她,宛如從文藝復興油畫中走出的女神,卻又帶著現代女王的凌厲氣場。她選擇了一身定製的Elie Saab高定晚禮服,顏色是深邃如夜空、又隱隱透著暗紫流光的“皇家藍”。禮服採用露肩設計,完美展現了她白皙圓潤的肩頭、精緻的鎖骨和修長的脖頸。緊身的魚尾裙襬上,用銀線刺繡著繁複而抽象的星辰圖案,隨著她步履輕移,在燈光下流淌著銀河般的光澤。她將一頭金髮盤成極其複雜而高雅的法式髮髻,幾縷看似隨意垂落的髮絲更添風情。妝容是經典的復古風格,眼妝深邃,唇色是與之相配的絲絨酒紅。頸間一串淚滴形的藍寶石項鍊與耳畔同款的耳墜交相輝映,襯得她碧藍的眼眸如同最清澈的冰川湖泊。她手執一杯微微晃動的金湯力,正與一位頭髮銀白、氣質儒雅的老人低聲交談,言笑晏晏,顧盼生輝。
蘇晚晴作為震海集團的代表,也是今晚的焦點之一。她同樣盛裝出席,但風格與伊莎貝拉不同。她身著一襲Ralph Lauren的黑色單肩絲絨長禮服,剪裁簡潔利落,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卻將她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和筆直的長腿,在絲絨材質柔光映襯下,更顯神秘與高階。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光滑的低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雅的天鵝頸。妝容比平日稍濃,突出了她明媚的五官和清冷的氣質,尤其是那雙杏眼,在長長的睫毛下閃爍著冷靜而睿智的光芒。她佩戴的珠寶極為簡約,僅一對小小的鑽石耳釘和手腕上一隻百達翡麗的經典腕錶。她手中端著一杯幾乎未動的香檳,站在稍靠近露臺的位置,正平靜地觀察著場內眾人,偶爾與上前寒暄的賓客點頭致意,言談得體,分寸感極強。
秦毅並未出現在宴會廳內。作為安全主管,他隱身於府邸另一處安保中樞,面前是多塊監控螢幕,即時顯示著府邸內外各處的畫面,以及來自全球情報網的加密資訊流。他依舊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耳中塞著微型通訊器,眼神銳利如鷹,確保著蘇晚晴和這場晚宴的絕對安全。他能透過加密頻道,聽到宴會廳內經過篩選的音訊。
今晚的賓客不多,僅二十餘人,但每一位都舉足輕重:有來自歐盟核心成員國主管科技與工業的部長或高階顧問;有歐洲老牌工業巨頭和新興科技財團的掌舵人或繼承人;有頂尖研究機構的負責人;還有兩位背景深厚、在國際事務中擁有隱形影響力的資深外交官。他們的共同點是:都對“觀測者”遺產及震海集團抱有濃厚興趣,且具備影響歐洲乃至全球相關決策的能力。
晚宴的前半段在看似輕鬆的氛圍中進行。精緻的法式菜餚一道道上桌,侍者穿梭無聲。話題從巴黎近日的藝術展,聊到全球氣候議題,再自然過渡到太空探索的新浪潮。伊莎貝拉作為女主人,巧妙地引導著話題,既不讓氣氛冷場,也不急於切入正題。
直到甜品時間,侍者奉上咖啡與茶點,伊莎貝拉才微笑著舉起酒杯,用她那帶著優雅口音的法語(隨即切換為英語)說道:“諸位,感謝今晚的光臨。我們相聚於此,不僅僅是為了美食與友誼,更是因為我們共同站在一個可能改變人類未來的十字路口前。星空深邃,機遇與挑戰並存。震海集團的陳遠先生不久前提出了‘人類文明守望倡議’,我想,在座諸位都是這一願景最重要的思考者與潛在的同行者。”
她將目光投向蘇晚晴:“今晚,我們很榮幸地請到了震海集團的蘇晚晴女士。她不僅是陳遠先生最得力的夥伴,也是這一倡議最堅定的執行者與闡釋者。或許,我們可以藉此機會,更深入地交換一些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晚晴身上。她放下香檳杯,從容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先用流利的法語向伊莎貝拉和在場賓客致意,然後切換為英語,聲音清晰而柔和:“感謝伊莎貝拉的盛情邀請,也感謝諸位撥冗。正如伊莎貝拉所言,‘守望倡議’的核心,是團結與責任。震海集團願意,並且已經以實際行動,在技術共享、風險預警方面邁出了步伐。”
一位來自德國的工業巨頭,漢斯·穆勒,一位身材微胖但眼神精明的老人,率先發問,語氣直接:“蘇女士,我們欣賞震海的技術突破。但‘共享’的程度令人疑惑。‘深綠脈搏’的部分技術授權我們看到了,但這與‘觀測者’遺產的核心價值相比,似乎只是九牛一毛。我們如何確信,未來的關鍵技術進步,不會因為技術壁壘而將大多數國家和企業排除在外?這難道不是一種新的、更隱蔽的壟斷嗎?”
問題尖銳,直指核心。場內的氣氛微微凝滯。
蘇晚晴神色不變,微笑道:“穆勒先生的問題非常關鍵。首先,震海從未宣稱獨佔‘觀測者’遺產,我們強調的,是在確保安全與可控的前提下,由最具經驗和責任的團隊主導研究。這本身是為了全人類的利益,避免技術濫用引發災難——我想,歷史已經給了我們足夠多的教訓。”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其次,技術壁壘並非我們的初衷。我們推出的‘深空夥伴’計劃,正是為了建立公平、互利的合作生態。我們提供基礎技術介面和研發平臺,合作伙伴基於此進行應用創新,成果共享。這不同於簡單的‘授權-生產’模式,而是共同成長。至於更核心的研究……”她看向伊莎貝拉,“羅斯柴爾德家族作為我們最深度的戰略伙伴,可以證明,即使是他們,也並非無條件獲取核心程式碼,而是在共同的願景、投入和責任框架下,進行有限度的、分階段的協同。我們尋求的是‘共識夥伴’,而非‘技術附庸’。”
伊莎貝拉適時地舉杯,向眾人示意,優雅地接話:“確實如此。與震海的合作,是基於對長遠文明責任的共識,而非短期的技術掠奪。羅斯柴爾德家族看重的是共同引領未來的機會,而非簡單地分一杯羹。” 她的話既佐證了蘇晚晴,也抬高了合作的門檻和格調。
另一位來自義大利的年輕科技新貴,萊昂納多,則更關心實際利益:“蘇女士,假設我們加入‘守望倡議’的協同防禦框架,甚至參與一些聯合研發專案,我們能獲得什麼實質性的、區別於其他普通合作者的好處?比如,在獲取‘燈塔’預警資訊的優先順序上?或者在下一代‘青帝’能源技術的共同開發權上?”
蘇晚晴早有準備:“萊昂納多先生,合作的價值與深度直接相關。在‘守望倡議’框架下,貢獻越大、協同越深的夥伴,自然在資訊共享、技術協作乃至危機應對中,會處於更核心的位置。我們正在制定一套透明的貢獻度評估體系。至於具體的技術合作專案,我們歡迎有誠意、有實力的夥伴提出具體方案,雙方可以就智慧財產權、利益分配進行對等的商業談判。震海的大門,始終向有價值的合作者敞開。”
她的回答既明確了“按貢獻分配”的原則,又保留了商業談判的靈活性,不卑不亢。
晚宴在這樣時而緩和、時而犀利的問答中繼續。蘇晚晴展現了卓越的商業外交智慧,既守住了底線,又展示了合作誠意,巧妙地化解了幾個頗具攻擊性的提問,同時也初步與幾位有意向的代表達成了進一步磋商的意向。伊莎貝拉則在一旁時而幫襯,時而調和,將晚宴的節奏掌控得恰到好處。
就在晚宴接近尾聲,眾人移步小客廳享用餐後酒時,伊莎貝拉與蘇晚晴有了短暫的獨處機會,站在露臺上,望著窗外塞納河的夜景。
“今晚表現完美,蘇。”伊莎貝拉輕輕碰了碰蘇晚晴的酒杯,低聲笑道,“那些老狐狸可不好對付。”
蘇晚晴舒了一口氣,揉了揉微微發酸的肩膀,也露出一絲真實的疲憊笑容:“多虧了你掌控全場。不過,壓力確實不小。他們想要的,比我們能給的,總是多那麼一點。”
“這就是政治,也是生意。”伊莎貝拉望著遠處閃爍的埃菲爾鐵塔,“但至少,我們把‘守望倡議’的種子,種進了一些最有力量的土壤裡。接下來,就是耐心澆灌,等待發芽了。”她頓了頓,看向蘇晚晴,碧藍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有時候,看著你,就像看到年輕時的自己,肩負著家族和更沉重的東西,在男人的世界裡周旋。不同的是,你身邊有陳遠那樣值得信賴的支柱。”
蘇晚晴心中微動,她能感受到伊莎貝拉話語中那一絲罕見的、超越利益計算的感慨與親近。她輕聲道:“你也一樣,伊莎貝拉。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重擔,不比任何人輕。我們……算是同路人。”
兩位同樣耀眼、同樣肩負重任的女性,在巴黎的夜色中,無聲地碰杯,一種基於理解和共鳴的友誼,悄然滋長。
與此同時,在地球另一端的安第斯基地食堂裡,老鬼雷擎正端著一碗麻辣燙,對著牆上大螢幕裡轉播的晚宴場景(當然是經過秦毅篩選、不含敏感對話的“文明畫面”)評頭論足。
“嘖嘖,看看這排場!”老鬼吸溜著一根寬粉,含糊不清地說,“水晶燈晃得我眼暈!這哪是吃飯啊,這分明是‘鴻門宴’……不對,是‘村口高檔流水席’!”
旁邊幾個年輕研究員邊吃飯邊看熱鬧,聞言笑道:“鬼哥,這跟村口流水席有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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