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地下深處,祭壇密室
與上層破敗陰冷的環境截然不同,古堡地下深處,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違和感的、科技與詭異並存的巨大空間。
這裡原本可能是一個古老的地窖或者酒窖,但此刻,粗糙的石壁被覆蓋上了銀灰色的金屬板材,地面上鋪設著防靜電地板,錯綜複雜的管線像藤蔓一樣爬滿牆壁和天花板,連線著各種閃爍的儀器和螢幕。空氣迴圈系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努力驅散著中央區域散發出的、越來越濃的甜腥氣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臭氧又帶著腐朽感的能量氣息。
空間中央,是一個高出地面約半米的圓形祭壇。祭壇由某種黑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質構成,表面蝕刻著複雜而扭曲的紋路,此刻正散發出暗淡的、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祭壇上,安置著那個從哥本哈根教堂轉移來的、裝有“聖子”的生命維持容器。透明的營養液中,那個蒼白扭曲的類人形體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躍”,細小的觸鬚狀組織無規律地扭動著,與容器內壁上流動的微光產生共鳴。容器旁邊,一個特製的、帶有能量約束場的金屬支架上,懸浮著那塊至關重要的“鑰匙”碎片。碎片表面的紋路此刻如同活了過來,流轉著與祭壇暗紅光芒同頻、但更加刺目的猩紅色光澤。
祭壇周圍,呈環形站立著十二名身穿繡有諾德斯特姆家族古老徽記黑袍、頭戴兜帽的人影。他們雙手交疊在胸前,低著頭,口中唸唸有詞,發出那種低沉、單調、彷彿能鑽進人骨髓裡的吟誦聲。他們的聲音經過某種擴音裝置的放大和處理,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共鳴。
祭壇正前方,站著卡爾·馮·諾德斯特姆伯爵和漢斯博士。
卡爾伯爵今天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紫色天鵝絨禮服,領口和袖口鑲著銀邊,胸前佩戴著家族傳承的寶石胸針。他年約五十許,身材保持得很好,金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英俊卻透著一種長年累月算計和養尊處優留下的刻薄與陰鷙。此刻,他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祭壇上共鳴的“聖子”與“鑰匙”,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狂熱、貪婪,以及一絲……病態的亢奮。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古老的權柄……失落的榮耀……都將歸於諾德斯特姆!那些泥腿子暴發戶,還有那些自以為是的‘守秘人’……很快,他們就會明白,誰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
漢斯博士站在他側後方半步,依舊穿著那身有些皺巴巴的白大褂,眼鏡片後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既有熬夜的疲憊,也有科學狂人目睹“奇蹟”即將誕生的興奮,但仔細看,似乎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瀑布般流淌著複雜的資料。
“伯爵閣下,‘聖子’的生物場與‘鑰匙’碎片的能量諧振已經達到百分之八十七,還在穩步上升。祭壇的‘血脈共鳴陣列’運轉正常,正在逐步放大和純化這種諧振。預計在十五分鐘內,共鳴度將達到啟動‘認證協議’的最低閾值——百分之九十二。”漢斯博士彙報著,聲音也有些乾澀。
“百分之九十二?不是需要百分之九十五嗎?”卡爾伯爵眉頭一皺。
“理論上是百分之九十五,但根據我對‘觀測者’協議碎片資料的破譯,在‘血脈純度’足夠高的情況下,閾值可以適當降低。當然,風險會相應增加,獲得的許可權也可能不完全……但啟動基礎的環境干涉功能,應該沒有問題。”漢斯博士解釋道,推了推眼鏡,“而且,我們時間可能不多了。哥本哈根的事情,還有南極的動靜……震海那邊不會坐視不理。必須儘快獲得力量,才能應對他們的反撲。”
卡爾伯爵眼中寒光一閃:“那些蟲子……等儀式完成,我會讓他們知道,激怒獅子的代價。馮·埃裡希呢?外面情況如何?”
“馮·埃裡希先生正在親自巡查外圍,並且……他似乎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漢斯博士遲疑了一下,“關於那位在哥本哈根出現的‘李靜雅’小姐,他有一些推測。不過目前還沒有確切證據。他已經加強了所有出入口的盤查,並派人搜查一些可能的隱藏路徑。”
卡爾伯爵冷哼一聲:“一個跳樑小醜罷了。等儀式完成,一切都不再是問題。繼續,漢斯博士。我要在午夜鐘聲敲響時,聽到成功的訊息。”
“是,閣下。”
漢斯博士轉過身,繼續操作儀器,調整著能量輸出和共鳴頻率。祭壇上的暗紅光芒和“鑰匙”碎片的猩紅光芒,隨著他的調整,開始以一種更加強烈、更加不穩定的節奏脈動起來。那十二名黑袍人的吟誦聲也隨之提高,變得更加急促、更加狂熱。
整個密室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力和一種……褻瀆神聖般的詭異氛圍。
而在密室一個不起眼的、被巨大儀器遮擋的角落裡,瑪格麗特夫人靜靜站立著。她換下晚禮服,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看著祭壇上那令人不適的景象,看著自己堂弟臉上那近乎癲狂的表情,又想起剛剛收到的、關於家族多處產業和海外賬戶遭到不明勢力狙擊的緊急報告,心頭那不安的陰影越來越重。
她隱隱覺得,家族正在走向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但事到如今,她已無力阻止,只能站在這裡,等待著未知的審判降臨。
密室厚重的金屬門緊閉著,門外是森嚴的守衛。沒有人注意到,在頭頂通風管道的一個極其隱蔽的檢修口縫隙後,一雙銳利的眼睛,正透過微型攝像頭的鏡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 場景三:安第斯基地,“行星遺產勘探與社群關係總局”臨時辦公室
老鬼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用舊貨市場淘來的老闆椅上,椅子被他壓得“吱呀”作響。面前是一張充當辦公桌的長條木桌,上面亂七八糟堆著地圖、村民送來的手工零食、幾本被翻得卷邊的《野外生存手冊》和《全球民俗趣談》,還有一臺正在播放足球比賽的平板電腦。
辦公室是臨時騰出來的倉庫隔間,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安第斯山脈區域地圖,上面被老鬼用各種顏色的記號筆畫得花花綠綠,標註著“疑似古蹟”、“村民說奇怪傳說地點”、“適合建聯絡站”、“土質好能種土豆”等等資訊。
索菲亞坐在旁邊一張小凳上,正熟練地用本地特有的染色羊毛線編織著什麼,偶爾抬頭看看老鬼那副“局長”派頭,忍俊不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