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海狂濤中的生死時速
秦毅這輩子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但像今天這麼邪門的,還是頭一遭。
“海風號”快艇現在不像船,倒像個被巨人攥在手裡拼命搖晃的玩具火柴盒。天空已經不是天空了,變成了一塊巨大無比、不斷扭曲閃爍的綠紫色幕布,那些詭異的光帶像活了的蟒蛇一樣翻滾纏繞,看得人頭皮發麻。震耳欲聾的不是雷聲,而是一種持續不斷的、彷彿能鑽進骨頭縫裡的低頻嗡鳴,那是狂暴電磁干擾和異常地磁活動的聲音。
更可怕的是海。原本還算平靜的地中海此刻徹底瘋了。海浪不是一波一波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毫無規律地亂湧,一會兒把快艇拋上五六米高的浪尖,一會兒又狠狠按進深不見底的海谷。鹹腥冰冷的海水像瀑布一樣不斷澆進駕駛艙,所有人的作戰服早就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重。
“引擎出力下降百分之四十!電子導航全瞎了!只能靠肉眼和指南針!”負責駕駛的隊員死死把著方向盤,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對著秦毅大吼。儀表盤上的指標在瘋狂亂跳,各種警報燈閃成一片。
“穩住方向!朝西北!往克里特島衝!”秦毅抹了把臉上的海水,聲音在風暴和海浪的咆哮中依然清晰冷硬。他一隻腳蹬在艙壁上穩住身體,另一隻手緊緊抓著旁邊快要被甩出去的沈雨眠的戰術背心帶子。
沈雨眠整個人快被晃散架了,胃裡翻江倒海,臉色煞白,但手裡還死死抱著那個裝著資料裝置、用防水布裹了好幾層的銀色箱子。她咬著牙,透過滿是水珠的舷窗,死死盯著後方那片更加幽暗、被詭異天光映得如同魔域的海域——那是“海神號”之前所在的位置。
“秦毅!看那邊!”沈雨眠忽然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秦毅猛地回頭。
只見在他們右後方大約兩三海里的地方,原本就波濤洶湧的海面,突然毫無徵兆地向上隆起!不是海浪,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直徑可能超過百米的黑色圓形區域,海水在那裡瘋狂旋轉,形成一個急速擴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深不見底,彷彿直通地獄。更駭人的是,在那片隆起和漩渦的邊緣,海面之下,隱約有一個無比龐大、輪廓模糊的黑色陰影,正在緩緩上浮!
那陰影的規模,遠超“海神號”!而且形狀極其不規則,像是……一堆巨大冰冷的金屬造物糾纏堆積在一起!
“是它撈起來的東西?!”秦毅瞳孔驟縮,“不對!那東西自己在動!”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那深海黑影的一部分突然亮起了幾點幽藍的、毫無溫度的光芒,像是沉睡巨獸睜開了眼睛。緊接著,一股比周圍海浪更加狂暴、更加紊亂的暗流以那黑影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海風號”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差點側翻!
“抓緊!!”秦毅嘶吼,另一隻手也死死抓住了沈雨眠,兩人一起撞在艙壁上。
“夜梟”和“鍵盤”在後面的艙室裡更是摔得七葷八素。“鍵盤”的寶貝筆記型電腦從固定架上脫出,要不是“夜梟”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差點就飛出去餵魚了。
“那……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鍵盤”的聲音都在發抖,眼鏡片上全是水,也顧不上擦。
沒人能回答他。
就在這時,加密電臺裡再次傳來艾文博士斷斷續續、夾雜著巨大噪音和電流雜音的聲音,但比之前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
“……秦主管……我們……安第斯晶石……放回洞穴……有反應!金星節點躁動……減弱了百分之五!重複……減弱了百分之五!我們……正在嘗試新的‘共鳴安撫’方案!堅持住……風暴……可能隨著節點穩定……會減弱……”
秦毅和沈雨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一絲曙光。老鬼那個土法子……真有用?
但現實沒給他們太多慶幸的時間。那股從深海黑影擴散出來的紊亂暗流越來越強,而且似乎帶著某種奇特的、干擾性極強的能量場。“海風號”上僅存的幾臺機械儀器也開始發出不祥的噪音。
“液壓舵機報警!轉向吃力!”駕駛隊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
更糟的是,他們看到,在遠方那巨大的、緩慢上浮的黑影旁邊,一個相對小很多、但速度極快的黑影——“海神號”,正開足馬力,頭也不回地向著東南方向狂飆,顯然是放棄了打撈現場,趁亂逃命。
“這幫孫子……撈了這麼大個麻煩上來,自己先溜了!”沈雨眠氣得牙癢癢。
秦毅眼神冰冷地盯著“海神號”逃離的方向,又看了看後方那越來越清晰的、彷彿遠古魔神降臨般的巨大黑影,當機立斷:“不管那是什麼!不是我們現在能處理的!全力突圍!離開這片海域!”
“海風號”的引擎發出最後的嘶吼,在狂濤、暗流和漫天詭異光芒中,像一葉倔強的扁舟,拼死向著西北方那道隱約可見的、克里特島海岸線的輪廓衝去。
每一次被拋上浪尖,都感覺下一刻就要散架;每一次跌入波谷,都彷彿要被深海的黑暗徹底吞噬。冰冷的海水不斷灌進來,艙裡的積水已經沒過腳踝。所有人都死死抓住身邊能固定身體的東西,臉色發白,但沒有人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