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比斯帶著王默穿過了幾條白色的街道，拐了一個彎，又拐了一個彎，再拐了一個彎。
王默已經分不清方向了，周圍的房子長得一模一樣，街道長得一模一樣，連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都看不出東南西北。
她跟著阿努比斯走，邁著小短腿，雪人的身體讓她走路比以前慢了很多，樹枝手在身體兩側晃來晃去，搖搖擺擺的，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企鵝。
別說，還挺好玩！
走到一片空地前的時候，阿努比斯停下來，王默也停下來，喘了幾口氣。
空地不大，被白色的房子圍在中間，像一口方方正正的井。地上鋪著雪，厚厚的，軟軟的，踩上去沒有聲音。空地的正中央立著一棵白色的樹，沒有葉子，只有光禿禿的枝丫，枝丫上掛滿了白色的冰凌，冰凌在灰濛濛的光線裡閃著細碎的光。
“到了。”阿努比斯說。
王默看了看四周。“這是哪？”
“不用管。”阿努比斯走進空地，彎下腰，抓起一團雪捏成團，砸在王默身上，“我們來打雪仗吧！”
“好呀好呀！”王默忘了她現在是個雪人了，興沖沖地就要抓雪砸回去。
王默的樹枝手伸出去，五根小樹枝張開，對準地上那團雪，用力一抓。樹枝從雪裡穿過去了，什麼都沒撈著。她又抓了一次，還是什麼都沒撈著。樹枝太細了，分得太開了，雪從枝丫的縫隙裡漏下去，像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一樣，一顆都留不住。
阿努比斯可不等她，一個個雪球跟下雨一樣砸下來。
“啊啊啊！”王默被打得抱頭鼠竄，壓根顧不上抓雪，只能逃跑，還以為不熟悉新腿，一跑就容易摔。
阿努比斯可不等她。它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雪，兩隻前爪一合，一團圓滾滾的雪球就捏好了，動作快得像練過千百遍。它舉起雪球，瞄準，扔。雪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不偏不倚地砸在王默的腦門上。
“啪。”雪球碎了，碎雪從她的帽簷上簌簌地落下來，落在她的圍巾上，落在她的肚子上。
王默的樹枝手舉在半空，僵住了。
她的腦袋上還掛著碎雪，被砸過的地方涼涼的，不疼，但是懵。
“你偷襲！”她叫起來，聲音在白色的空地裡迴盪，又脆又亮。
阿努比斯沒理她，又捏了一個雪球，又扔過來。這次的拋物線更低一些，角度更刁一些，砸在王默的肩膀上，把她的樹枝手砸得往後甩了一下。王默踉蹌了一步，想站穩，可她的腿是兩個小雪球，圓滾滾的，沒有腳，沒有腳踝，甚至沒有膝蓋，只有兩個圓球摞在身體下面，想站穩不容易。她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趕緊用樹枝手撐地。
樹枝手插進雪裡，穩住了。她把樹枝手從雪裡拔出來，帶起一小蓬碎雪，碎雪在空中飛了一下，落在她的肚子上。
“你也接我一招！”她彎下腰，把樹枝手伸進雪裡，五根小樹枝張開，像一把張開的傘。她用力一合，雪從枝丫的縫隙裡漏下去，漏得乾乾淨淨，樹枝手合攏的時候，掌心裡什麼都沒有。
“哎？”她愣了一下，又把樹枝手張開，又合攏，又張開，又合攏。雪從她的指尖漏過去，每一次都漏得乾乾淨淨，像水從篩子裡漏下去一樣，一顆都留不住。
阿努比斯手裡拿著一個已經捏好的雪球，歪著頭看著她，耳朵豎著，金色的眼睛裡全是笑意。它沒有扔，等著她。
王默蹲下來，蹲得很低，肚子的雪球快要碰到地面的雪了。她把樹枝手插進雪裡，這次沒有急著合攏，而是先讓樹枝在雪裡待了一會兒，感受了一下雪的觸感——當然感受不到，因為她的樹枝手沒有觸覺。她數了三下，然後猛地合攏，抬起手。
樹枝手裡捧著一點雪。不多，就一點點，大概能捏成一個小彈珠。她把樹枝手湊到眼前，看著那點雪，樹枝手的縫隙太大了，雪正在從縫隙裡往下掉，一點一點的，越來越少了。
“有了有了！”她喊著，還沒來得及高興，雪就漏光了。
阿努比斯的雪球又飛過來了。這次砸在她的後腦勺上，把她砸得往前一栽，整個人撲進了雪地裡。雪地軟軟的，像一床厚被子，她把臉埋在雪裡，樹枝手攤在身體兩邊，一個人形，不，一個雪人形的雪印出現在地上。
“我不玩了。”她的聲音從雪地裡傳出來，悶悶的，“你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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