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的訊息？”
“剛剛到的。那邊打電話過來的，說已經持續三天了，今天早上的情況比昨天還嚴重。”
樊華把資料夾放在桌上，沒有再看。她站在桌邊，一隻手按在資料夾的封面上，手指壓著塑膠的封皮，壓得指甲蓋微微泛白。
外面有人在喊，聲音從遠處傳過來，斷斷續續的，被風吹散了一部分，聽不太清喊的是什麼。然後是更多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鍋快要燒開的水，水面已經在冒泡了，馬上就要沸騰了。
樊華走出去，外面的人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朝同一個方向看。她也看過去，看見遠處的地平線上，那片灰色正在變深，不是烏雲的那種深，是另一種深，更沉，更暗，像有人在灰色的畫布上倒了一瓶墨，墨汁在畫布上慢慢地洇開，洇得很慢，但一直在洇，不停地擴大範圍。
那片黑色的邊緣在翻湧，像一鍋煮沸的黑水，表面不停地冒著泡，每一個泡破開就散出一團更淡的黑色，融入到周圍的灰色裡，灰色就變得更黑了。
“封印是不是要破了？”有人問。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只是沒有人願意說出來。
樊華看了一會兒那片正在變深的黑色，然後轉身走進帳篷，拿起桌上的對講機。
“各單位注意。”她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去，在那些帳篷之間來回地響，“封印可能提前破裂，所有人做好準備。”
對講機裡傳來幾聲回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樊華把對講機放回桌上，走到帳篷門口，手扶著門簾，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變黑的天空。
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帶著鐵鏽和潮溼泥土的味道，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腥甜，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醒來。
那片黑色還在擴大。
有人在跑。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從她面前跑過去，抱著一個箱子，箱子是木頭的，四四方方的，上面印著黑色的字，字跡模糊，看不清楚。他跑得很急，鞋底踩在碎磚上，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跑過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風裡有汗味和塵土味。
樊華看著他跑遠了，又看向那片正在變黑的天空，然後轉身往防線最前沿走去。
前沿的陣地上，炮管都朝東。炮管在灰暗的天光裡黑黢黢的，像一排沉默的手指，指著同一個方向。
有人在炮管旁邊站著，手搭在炮身上，隨時準備發射。
那片黑色已經漫到了離防線不到兩公里的位置。她能看見那片黑色的邊緣在翻湧，緩慢地、沉悶地翻湧。
翻湧的時候，邊緣處的黑色會變淡一點，變成深灰色，深灰色又變成淺灰色，淺灰色又變回黑色，像一鍋在熬煮的粥，表面不停地冒泡，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
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比剛才更冷了一些。
“全體都有，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她走過陣地中央的時候說了這麼一句，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清楚到像一個個釘子，釘在冰冷的空氣裡。
葉羅麗仙境。
封印被破的一瞬間，曼多拉就察覺了，立刻通知其他人。
幽冥。
正在打坐恢復的閻君睜開眼眸，換了個地方，去床上打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