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坐在角落裡學著阿蘅的樣子剝豆子,豆莢一捏就裂開,圓滾滾的豆粒蹦出來落在陶盆裡,叮叮咚咚的。她剝得很慢,每剝一顆都要先捏一捏玩一玩再剝開。
火光照著她的側臉,爐膛裡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還沒剝多少,小姑娘就變成小雞了。
阿蘅笑著拿走她手裡的豆莢,把她抱去一旁睡覺。
遠處山林裡有夜鳥短促地叫了一聲,又歸於沉寂。
三天後的早晨,尹回來了。
她是個身形高挑的女子,肩上扛著一頭獵到的鹿,鹿血順著她的臂膀淌下來,滴在泥地上洇開暗紅的斑點。她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揹著獵物的族人。
部落裡有人迎出去,笑聲和招呼聲像一陣浪潮湧向門口。王默正蹲在屋子前面用木棍在地上畫圈,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她遠遠看見那個扛著鹿的女子走進部落大門,暮光落在她肩頭,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
尹把鹿放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目光掃過人群,落在蹲在屋前那個小小的黑色腦袋上。她微微偏了偏頭,轉頭看向旁邊的阿蘅,挑了挑眉,似乎在詢問。
阿蘅湊過去,低聲跟她說了些什麼。
尹聽完,目光又落回王默身上。
“行,明天我帶人去問問。”尹點頭,倒是沒有什麼反應。
她邁步走過來,鹿血的氣味隨著她的靠近變得濃郁,混著汗味和山林草木的氣息。
她在王默面前蹲下來,依然比王默高出許多,低頭看著她,打量了一會兒。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秋天熟透的榛子,目光沉靜,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不太容易挪開。
“你叫什麼?”尹開口,聲音比她想象的低,帶著趕路後的微啞。
王默看著她,手裡還攥著那根在地上畫圈的木棍,“默。”
這麼久了,她雖然還是聽不太懂他們的話,但是也能簡單理解了。
尹點點頭,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粗粗地撥出一口氣,站起身來。
“先養著吧。”她說完便轉身走了,去處理那頭鹿。鹿血在她身後拖成一道斷續的痕跡,深色的,慢慢滲進泥土裡。
王默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低下頭重新用木棍在地上畫圈。
夜裡部落的篝火燒得格外旺,慶祝狩獵歸來的隊伍。鹿肉被架在火上烤,油脂滴進火堆裡騰起一陣白煙,香氣飄了很遠。王默坐在篝火旁,手裡捧著一塊用寬葉包著的鹿肉,肉烤得焦黃,邊緣微卷,她撕下一小條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起來,又撕了一條。
阿芷坐在她旁邊,吃得滿手滿臉油光,一邊啃一邊含含糊糊地跟她說話:“尹可厲害了,她一個人能扛一頭鹿回來。我以後也要像她一樣。”
王默聽著,把鹿肉翻了個面繼續啃。火光烤得她臉頰發燙,半張臉都是暖的,半張臉浸在夜色裡,涼絲絲的。
火光跳躍著,將人群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身後的土牆上,交錯,重疊,又分開。
夜深了,篝火漸漸矮下去,人們回了統一的地方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