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花月閣。
黃昏的尾巴還掛在西邊,把整個花月閣染得跟燒起來似的紅。二樓角落那間屋裡,一團皺巴巴的被子忽然拱了起來。
一個二十好幾的年輕人從被窩裡探出腦袋,頭髮亂得像是跟枕頭打了一架,打完還沒贏。
他眼睛都沒睜開,先是一個懶腰——這懶腰伸得,整個人在床上拉成一張弓,骨頭噼裡啪啦響了足有七八聲。
夕陽從窗外擠進來,穿過窗紙上糊的細絹,軟塌塌地鋪在地上,像誰打翻了半碗雞蛋黃,光斑隨著窗外的水波一晃一晃的,在地上盪鞦韆。
年輕人終於打完那個長得能繞花月閣三圈的呵欠,揉著眼睛,嗓子還啞著,就扯著破鑼嗓子喊——
“咕咕,上早報——”
窗邊掛著個雕花鳥籠,裡頭蹲著一隻木頭鸚鵡,灰撲撲的,糊著一層灰,看著跟塊木頭疙瘩似的,可就在年輕人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木頭疙瘩的眼珠子骨碌一轉。
它抖了抖翅膀,木頭羽毛嘩啦啦響成一片,不時掉落些木屑,它撲稜稜飛到床欄上,歪著腦袋,拿那種看傻子的眼神瞅著床上的人:
“都幾點了,還早報呢咕咕?”
嗓子尖細,帶著點木頭的迴音,陰陽怪氣的。
年輕人用著一種極其慵懶地聲音答道:“幾時起來都一個樣兒,快點兒,別墨跡!”
那隻叫咕咕的木頭鸚鵡挺起脖子,放肆地念道——
“今晨大司馬頒佈了對西風侯的通緝令,賞銀五千兩黃金,皇上已經準了咕咕;”
“在北域發現了入侵物種墮天使,夜楓派、古眠幫全員戰死,接近滅宗,東北境襄王派兵鎮壓不住求援上京,大司徒派了監察御史陸明禎攜玄武營前往北境平亂咕咕;”
“南疆靈王呂志挖掘出苗人古遺址,試圖復辟蠱師秘法,另外發現血衣樓武五,不,他們兩天前已經被血衣樓除名了,武五和其部下都出現過在這裡咕咕。”
“……”
一連報了幾個新聞,年輕人才終於睜開了眼睛,他撓了撓褲襠,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咕咕有些不爽了:“儒門準備下月進行一場大比……喂咕咕,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咕咕!”
“呵~~~”
長長的呵欠後,年輕人才從床上爬起來,走到一塊鏡子面前稍微整理著凌亂的髮型,雖然整理完依舊很凌亂。
“沒事,你繼續說唄。”年輕人說道。
木頭鸚鵡沒好氣地拔高了聲線:“妖獸族群內近來崛起了一股新的勢力,行蹤神秘,據豺妖稱它們的領袖叫「奪心狐」,已經吞併了好幾個部落了,昨日忽然出現在八萬獸林內咕咕。”
年輕人脫下了睡衣,換上了一件華麗的桂色真絲長袍,自個兒整理起袖子,繼續說道:“繼續。”
“中州這邊一切如舊,劍邪會囤兵進入飛雁城後大肆搶劫虐殺城中百姓,並對其餘村鎮百姓也執行屠殺指令,自毛州上前打游擊的那支部隊無能力攻打飛雁城,只敢去村鎮內救人,可中了劍邪會部下的埋伏,互有死傷咕咕。”
“西邊燚州還好,只是西風侯被通緝這件事使得周圍的地方城邑人心惶惶,雖然天魔宗的人依舊懷疑九幽失蹤是燚王搞的鬼,可是實在沒有證據,部分成員已經打道回府修煉去了咕咕。”
木頭鸚鵡一口氣唸了數十條「早報」,年輕人似乎完全沒在聽,可當咕咕唸完後,年輕人卻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