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棠雙手合攏,掌心朝上,微微抬起下頜,開口唱出一段悠長而低沉的調子。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大殿中不斷迴盪、疊加,像是無數個聲音在同時應答。
周圍的信徒們開始跟唱。
聲音一層一層地疊加,如同潮水一樣湧向穹頂,又緩緩回落,將整個大殿包裹在一層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共鳴之中。
章宇感覺到自己的胸腔在微微震動,像是那些音節正在觸碰到他體內某處他平時感覺不到的地方。
巳蛇提醒道:“集中精神,聲音雖然沒有精神汙染,但是會干擾靈魂。”
章宇點點頭,他的神魂套了一層魂蛋,根本不會受到影響。
但他嘗試用魂蛋給宋翹傳遞資訊,卻怎麼樣都無法收到回應。
看來池子裡大有乾坤。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池水開始動了。
先是表面漾開一圈細小的波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水底升起。
然後那些波紋變得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整池黑色的水開始緩慢地旋轉、翻湧,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攪動。
一隻手從水面下探了出來。
然後是另一隻。
再是肩膀、胸口、下頜。
宋翹從池水中站起來,渾身溼透,黑色祭袍緊緊貼在身上,水珠從他髮梢滴落,沿著臉頰滾下,卻沒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那些池水在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就蒸發或滲入,像是被他的身體吸收了一般,他的臉色不再是蒼白,而是帶著一層淡淡的、新鮮的血色,像是剛剛睡了一個漫長而安穩的覺。
他走到池沿邊,跨了出來。
然後他雙膝跪地,十指交扣,抵在額前,頭顱低垂,像那尊教堂前的黑色雕塑一樣,做出一種徹底的、毫無保留的臣服姿態。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了低沉的頌念聲:“願永恆賜福於你。”
白海棠輕輕走到宋翹面前,將掌心覆在他的頭頂上,高聲說道:“今日,永恆之路又迎來一位新的行者!讓我們致以歡歌!致以祝福!”
宋翹沐浴在眾人的掌聲和祝福中,可他卻如磐石般巋然不動,如同廣場上的那尊雕塑一樣虔誠堅定。
章宇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宋翹還是那個宋翹,身形、輪廓、動作習慣都沒有變。
可有一種細微的、難以捕捉的異樣感正在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像是某件熟悉的物品被重新漆過。
章宇朝巳蛇使了個眼色,巳蛇心領神會,透過魂蛋傳音過去:“宋大人?你沒事吧?”
很快,宋翹那頭傳來回應:“小友不必擔心,我從未如同今日這般清醒過,計劃可以照常進行,不過,我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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