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豐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老朽沒有走,就說明老朽不怕死。”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堅定,“殿下此行,也需要給陛下一個交代,也需要給朝廷一個交代。所以,這個交代,只能是老朽。”
趙玉清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更深沉的情緒——有悲哀,有無奈,還有一種被命運捉弄的無力感。
他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累。是那種付出了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期望,最後卻發現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騙局的,深入骨髓的疲憊。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不再是憤怒,而是悲傷,“但是我南詔那些將士怎麼辦?這麼多條命,就這麼白白死了?”
他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落下來。
“我知道,這是李成安的報復。”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但是我大哥已經死了,南詔的三十萬大軍也為他陪葬了,他到底還想怎麼樣?”
他看著錢豐的眼睛,像是在尋找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安心的答案,一個能讓他釋懷的答案。
錢豐沉默了很久。
營帳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能聽見遠處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能聽見風吹過帳篷的呼呼聲。
然後,錢豐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趙玉清的耳朵裡。
“老朽只是奉命行事。”
趙玉清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著錢豐,目光裡有憤怒,有不甘,有一種“你騙了我這麼多年,到頭來就給我這一句話”的悲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就在這個時候,營帳的門簾被人掀開了。
一個年輕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從容不迫,像是走進自己的家一樣隨意。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面容清俊,眉目深邃。
李成安。
營帳內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南詔的高手們臉色大變,紛紛拔出兵器,擋在趙玉清面前。刀光劍影,真氣湧動,殺機四伏,氣氛緊張得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保護殿下——!”
有人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但李成安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徑直走到營帳中央,站在錢豐身邊,目光落在趙玉清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說的沒錯,當初趙承宵也是奉命行事。”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空氣中,“他是死了沒錯,那是他罪有應得,那三十萬人是死他自己手上,但是當初下令的那個人,還沒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看著趙玉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所以,當初的交代就算不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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