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照,你覺得,路上那場截殺,真是碰巧?”他盯著她,“你的行蹤,不算絕密,可也絕非販夫走卒能打聽出來的。他們能半道堵人,說明訊息早透了風。再者,敢當街動手,已是撕破臉。若他們先一步知悉你去尋卓大人……你想過沒有,卓大人身邊,有沒有他們的人?”
尋常人遇險,投官求庇是正理。可對手既敢刺殺公主,行事便早已脫了常軌。那幫人眼裡,沒有律法,只有刀鋒。若卓大人府中真藏了內鬼……這一路奔逃,便全成了白費力氣。
就算那人是自己人,萬一訊息外洩,被殺手組織察覺,眼下極可能再遭滅口。那些人,確實有這個本事。
他們還活著,只因殺手不知藏身之處;一旦行蹤暴露,便如斷羽之鳥,再無騰挪餘地。
“……是我思慮不周。”武曌靜了片刻,才開口,聲氣比先前沉了許多。
她懂楚雲舟的顧慮,也無從辯駁。
“說什麼傻話,你是我妹妹,帶你回去,本就是我分內之事。這事已沾上身,想抽身,早來不及了。”
“對不起。”
“道什麼歉?這又不是你的錯。我按自己心意做事,你沒欠我半分。再說……”楚雲舟頓了頓,語氣輕下來,“能有個這麼討喜的妹妹,我巴不得。”
話出口,他忽覺心頭一動:眼前這丫頭,竟像極了誰。再一想,自己怕是早沒退路了……殺手若已知她被救走,神都,恐怕是眼下唯一活命之所。
“哥哥就是嘴硬。”武曌嘴角一揚,笑意又回來了,“哪怕哥哥不圖回報,我定要還你這個人情。”
“好,我記著。不過眼下第一樁事,是活著回神都。”
“嗯。”她略一停頓,眼睛亮起來,“對了哥哥,咱們為什麼不回去?泊水城,旁人絕想不到我們會折返。若真回去,還能借宓水走水路北上。”
“你也說了……旁人絕想不到。”楚雲舟反問,“可你偏偏想到了。換作你是追兵,會怎麼猜逃的人往哪兒跑?”
“最不可能的地方……”武曌剛一開口,隨即一怔,笑意淡了些,眼神卻亮得更清。
最不可能去的地方,往往正是最可能去的地方。
“你明白了?”楚雲舟點頭,“尋常人覺得那裡荒謬,可聰明人偏會往那兒想……他們信,我也信,那地方反而成了必經的歧路。”
“哥哥真厲害,這算不算聰明反被聰明誤?”
“不值一提。追人時,得想獵物怎麼躲;逃命時,得想獵人怎麼盯。想通這一層,其實不難。”
疑、滯、惑……念頭一起,便如釘入肉中,拔不出來。他要的,就是這點時間。對方或許終會識破,但只要慢一步,便是生路。
“那接下來呢?”
“走淖水,入洛水,順流回神都。和你想的一樣……只是……”
“只是?”
“只是我有點懸心。”
“懸什麼?”
“他們既已瘋魔,若尋不到我們,恐會堵在進神都的咽喉路上,蹲守伏擊。前頭或風平浪靜,最後一程,怕是寸步難行。”
若對方放棄搜,改而守門,麻煩就大了。公主失蹤,皇帝必遣人四下尋訪,可誰可信?誰不可信?沒人說得準。
武曌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