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看清最緊要的一樁事:父皇聯絡不上,身邊除楚雲舟外,再無可託之人。貿然求助,等同送命。
眼下,回神都,是唯一活路。
“沒關係。”她笑著看他,“我相信哥哥,一定帶我過去……就算現在這樣,也信。”
“也許吧。”
“不是也許。”她盯著他,聲音輕卻穩,“是一定。”
“是,一定。”
窗外月已升至中天。武曌走到床邊,掀被躺下。這屋子破舊逼仄,她沒吭一聲。
剛蓋好被子,她又探出頭來,望著楚雲舟:“哥哥,要一起歇嗎?”
話聽著隨意,實則試探。被子裡,三枚毒針已悄然捏在指尖。
若換作原主,怕是早笑嘻嘻應了。可如今,坐在牆角閉目養神的,是另一個魂。
“胡思亂想什麼?快睡。你頭回走這麼遠的路,明日還要趕,歇不好,人撐不住。”楚雲舟沒動,只靠在牆根,攤開手中那冊從天自殺手身上取來的攻法,就著燭光細讀。
“剛才該要兩間房。”
“兩間?怎麼護你周全?別折騰了,我不嬌氣,這兒就能睡。”他眼皮都沒抬,“快閉眼。”
“嗯。”她笑著縮回被中,指間寒芒一收,悄無聲息。
楚雲舟全未察覺被褥下的動靜,目光牢牢鎖在紙頁上……這是他穿來後,頭一回摸到天書真跡。
天書殘卷,是他自己拿到的。隨著逐字讀完,天書自動補全內容,那些文字便如刻入骨髓般,直接成了他自己的東西。若把天書比作一套規矩,眼下這規矩就一條:讀書,便長本事。
這也是他願幫她的緣由之一。她是宮主,在這個藏書被層層鎖住的年頭,她能翻的書,遠比他多……攻法、典籍、秘錄,樣樣都沾得上邊。而這些,正是他缺的。
眼下這卷攻法,叫《幽冥功》,史秋自創。源頭是幽影樓最高心訣《幽影潛冥訣》。可那部武典,只准樓主一人通覽全篇;其餘人,包括他這位堂主,只能學其中一截。史秋不甘只啃骨頭,硬是從裡頭扒拉出筋脈,另起爐灶,創了這套《幽冥功》。雖遠不如原典精深,卻更利刺客出手……輕、詭、快、冷。
夜已深,楚雲舟一頁頁翻到底。合上冊子時,天光未露,他腦中卻浮出一卷殘簡,封面三字:“蒼之卷”。單是這幾個字,便讓他心頭一沉:天書不止一本。若有旁人也持殘卷,遲早要碰上,不死不休。
念頭剛落,天書果然顯出新字……《小碎刀步》,神嘯刀宗絕技之一,也是旺財日後驚動江湖的起點。要訣就一條:近身時,步子細密如雨點,身形微調,旋身似風轉,刀從最想不到的地方劈出;真正致命那一記,卻是踏實重步、猛然轉向、一刀斷喉。
學招那瞬,楚雲舟眼前一黑,再睜眼已在一處空曠之地。對面身影如鬼魅撲來,刀光潑天蓋地。他本能使出小碎刀步格擋、閃避、反切……刀鋒刮過皮肉,疼得真切,可這裡死不了人,唯一的出路,就是用這步法,親手斬滅那個影子。
現實裡,他身子一歪,靠在牆角睡熟了。
次日天光微透,武曌先醒了。她靜靜坐在床沿,目光落在牆角那人身上。臉上再沒半分昨夜的稚氣,只剩一層冰封似的沉靜。
大難之後,哪怕救她的是楚雲舟,她心裡仍繃著一根弦。昨日邀他同宿,本就是試探……若他稍有越界,接下來等著他的,絕不是客氣。
她從來不是什麼懵懂少女。身為宮主,心思早磨得又硬又銳。
可那根弦,昨夜悄悄鬆了。
“你是誰?幹嗎對我這麼好?我不過是個掃把星……”話出口,像自嘲,又像叩問。
她眼底發澀,慢慢下床,抱起自己蓋的被子,朝他走去。這是她眼下唯一能做的……給他蓋上。連自己都不明白為何要這麼做,只覺非做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