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舟下樓時步子未亂,門前已圍了一圈人。多數站著不動,只看不言;臺階正中站著幾位,才是衝著他來的。
“你就是楚雲舟?”人群前頭,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跨前一步。黑底官袍,腰佩銅牌,一看便是衙門裡跑事的。
他左右跟著幾個隨從,身後半步,正是鍾意。人剛站定,連衣角都沒晃一下……顯見是早候著了。
明擺著的局。
“正是。敢問閣下是?”楚雲舟抬眼,語氣平和,卻已心裡有數。
“京兆尹長孫大人麾下,司法都尉署劉僂。奉命查辦神都地面治安諸事。”那人略頓,目光一沉,“鍾公子報案,稱其陰陽靈玉失竊,值萬金,指認是你所盜。來啊,拿下!”
話音未落,隨從已伸手,卻被楚雲舟一聲輕笑攔住:
“哦?萬金之物丟了?那確是大事。不過劉大人,您是不是弄岔了?丟東西該找賊,怎麼倒找上門來了?立功心切是好,可也得先看清地方……這兒是學海。若今日一個小吏都能在此當街拿人,學海早不是學海,而是哪家府邸的後院了。”
隨從的手僵在半空,齊齊望向劉僂。眼神里沒別的,就兩個字:不對勁。
原計劃不過是唬一唬,讓他低頭隨行。真動起手來?誰也不敢。
尋常學子遇上這事,多半硬頂、爭辯、甚至破口。可眼前這位不吵不鬧,一句“看清地方”,倒把他們全釘在了臺階上。
劉僂喉結動了動,強撐道:“你……竟敢威脅本官?”
話出口,他自己先虛了三分。本是個七品末吏,聽說鍾家少爺點名要用他壓個布衣學子,才應得痛快。如今才知,這布衣不是軟柿子,是帶刺的鐵核桃。
“不敢。”楚雲舟垂眸一笑,“只是老話講得好:捉賊拿贓。大人既說是我偷的,總得亮亮贓證吧?不然,這罪名,我可擔不起。”
“贓證?我就是證!”鍾意搶聲而出,聲音拔高,“我親眼見你從我房裡取走靈玉!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這話他用慣了,以往一齣口,對方就蔫了半截。
可今天,楚雲舟只輕輕頷首,語氣誠懇得近乎讚歎:
“佩服,真佩服。”
“你什麼意思?”
“親眼見人拿走自己萬金之物,既不出聲,也不攔,更不追……光站著看?”楚雲舟稍頓,目光掃過圍觀人群,“鍾少爺這份氣度,倒叫人想起一句話:錢財如糞土。想必那塊玉,在您眼裡,真不算什麼。”
四周嗡地一響,議論聲起。目光齊刷刷挪向鍾意,有皺眉的,有搖頭的,也有憋不住笑的。
鍾意臉一熱,急道:“少廢話!今日非把你這無恥小偷押走不可!”
“押我?可以。”楚雲舟神色未變,“還是那句……證據呢?按律,苦主陳詞,不能定案。”
話音剛落,王馳忽開口:“那你倒是拿出證據,證明自己沒偷!”
楚雲舟朗聲一笑:“這位師兄高見,楚某佩服。”
“我自然有……”
“抓人不先舉證,反逼被控者自證清白……這般奇才,我還是頭回見。”楚雲舟話鋒一轉,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說來巧了,我近日也丟了一件要緊物事,不如請劉大人一併查辦?”
劉僂心頭一緊,嘴上仍硬:“何事?本官自當秉公而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