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有點意思。”王虎甩了甩手腕,脖頸咔咔兩響,“比前些年砍過的幾個捕快,倒是紮實些。”
他活動肩背,刀鋒微沉,打算先料理了這礙事的官差,再收拾楚雲舟。
楚雲舟仍坐著,茶湯澄澈,口氣卻像說書先生:“年輕人,他這‘一字奪命刀’講究勢大力沉,劈、砍、崩,全靠一股悍氣壓人。你功力尚淺,硬碰硬,吃虧的是你自己。他刀路大開大合,破綻在收勢迴轉那一瞬……你劍快,繞他身側,等他刀勢用老,反手一刺,正中腋下。”
冷凝棄一怔,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你是誰?”
問完才覺荒唐……此人既看得透王虎刀路,又鎮定如常,分明不用他出手。可劍已出鞘,退不得,只能咬牙再上。
“一個讀過幾本書的讀書人。”楚雲舟笑了笑,聲音輕得像落在茶湯裡的葉脈。
他這話一齣,滿堂人臉色都沉了下去。讀書人沒錯,可眼下這世道的讀書人,沒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尤其是學海出身的,個個拳腳不落空,劍鋒不離身。
店堂裡打鬥愈烈,賈三站在遠處,眉頭越鎖越緊。琢磨片刻,他掉頭就走。
“罷了,這兒太險,改日再來。”嘴上低語著,人已起身疾步朝後窗奔去。
正門被堵死,他只能翻窗。才邁開三步,背後冷聲突至……
他渾身一繃,分身術瞬發,三影乍分!
“【劍三·飛】!”
楚雲舟手按劍鞘,劍光未出鞘便已激射而出,旋即歸位。三道白痕掠過,三人齊齊撲倒,抱腿慘叫,手中物件散落一地。腿還在,可筋脈盡斷,血湧如泉,再跑不了半步。
“你為何攔我?”賈三喘著氣,額角青筋直跳。
“好戲剛開場,您這就退場?”楚雲舟目光掃過三人,只盯住中間那個真身,“急什麼?”
“我走我的路,輪得到你管?”
“我不愛管閒事。可這位捕快兄,正替我清障……他投桃,我得報李。勞煩您站穩些。下回若再出劍,怕就不是斷腿的事了。”
賈三喉結一滾,嚥下那口發乾的唾沫。方才那一劍若偏半寸……他不敢往下想。
“你這人忒不講理!”追命這才緩過神,本還想討債,眼下卻連上前都不敢。
“雲唐律:私鑄錢者,斬;同謀者,滅族;知情不報者,腰斬。”楚雲舟指了指地上那隻布包,“盒子裡是銅模,您只來討債,別蹚渾水。一旦坐實同黨,命比債重。”
他早聽清樓上那番密議。
“江湖走趟,死活由命。”
“命是你的,可為這種人死?連怎麼死的都不明白?”
追命一怔,火氣壓了下去。他不怕死,但不願死得糊塗……又不是鑄幣的,何苦搭上一條命?
“也是。”他反倒一屁股坐下,眼睛還盯著前頭打鬥,“喂,兄弟,看你這架勢,該是儒門出來的吧?怎麼招惹上這號人物?”
“沒招惹。”
“沒招惹?他從鄔山一路追到神都,就為尋你晦氣?”
“我沒惹他,惹了他主子。如今不過是一條放出來咬人的狗。事成之後,主子第一件事就是抹了他的嘴……狗活著,才有用;狗死了,才最乾淨。他入局那刻起,就只剩一條死路。跟那邊躺下的那位,一個樣。”楚雲舟眼風一斜,掠過角落裡癱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