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為令尊,大可不必。他是他,你是你。我不會把他做的事,算在你頭上。”
“哥哥果然知道了。”她垂眸,“父皇做得太顯,你方才沉默那麼久,怕是早聽明白了。”
“陛下權謀手段,確屬老練。”楚雲舟頓了頓,“只是……”
今日是他頭一回與皇帝照面。此人既非昏聵之主,亦非仁厚之君。所行所為,樁樁件件,皆繞著手中權柄打轉。
天下於他,是棋盤;子女於他,是棋子。至今不立太子,未必是猶豫,倒像是有意讓諸子相爭,好穩坐中局。
前朝覆滅的帝王裡,被親子逼宮者不在少數……何況他幾個兒子,背後還牽著七姓的根鬚。
“只是?”
“只是太過沉溺權術。”楚雲舟聲音低了些,“帝王可用術,但若把術當道,反失其本。法家講‘以術知奸’,知奸而已,不是靠術治國。”
玩術玩得久了,底下人也跟著失了人樣。某位朱姓道士,便是活例。
“原來哥哥連帝王之術也摸得透。”武曌眼尾微揚,笑意浮起。
“莫取笑我。不過多翻兩頁書罷了。”他略一頓,“曌兒。”
“嗯?”
“跟在他身邊,護住自己。”話音沉實,不帶虛飾。伴君如伴虎,從來不是虛言。
別看皇帝今日和顏悅色,一副寬厚長者模樣。真撞上要緊事,翻臉比翻書還快。
“哥哥這般說父皇壞話,不怕我去告狀?”她歪頭一笑。
這話出口,便已是答案。從前亂報的那些,她心裡尚存愧意。幸而楚雲舟憑本事與分寸,暫時穩住了皇帝疑心。可往後呢?
“哎呀,我倒忘了……你還在這兒?”
“那得看哥哥怎麼收買我了。”她故意拖長聲調。
“成。回宮前,給你講個麵館的故事。”
他講起一人守店十年:心上人之父死於己手,那人負氣遠走。他便在初遇之處開間麵館,風雨無阻,只等她歸來,親手煮一碗熱面。
“哥哥的故事,總讓人聽不夠。”她起身,裙角輕揚,“今日就到這裡。我該走了……再見,哥哥。”
話音落處,人已不見。
晨風微涼,秋葉盡落,學海院中老樹裸枝,靜默休眠。
此刻,學主區中央的擂臺正迎來學海一年一度最熱鬧的盛事。今年尤為不同……臺上學主面向正前方弟子講解儒家要義,正作開場陳詞。楚雲舟站在人群裡,眼皮微垂,心不在焉。
昨夜他幾乎沒閤眼,反覆琢磨天書上新顯出的那套法門。說是攻法,其實更像一套專為救人性命而設的針術。
《織命針》,冥醫杏花壓箱底的絕技之一。早先楚雲舟以為“織命”是針名,後來才明白,針不過是尋常銀針,真正要緊的,是手上那套千變萬化的運針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