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門厚重，門前守衛二人，鬚髮皆霜，氣息沉斂，宗師氣象不掩分毫。見令牌與武曌同行，兩人只略頷首，並未阻攔。
甫入大殿，一位白鬚老者迎面立定，身形不動如松。
嚴格說來，他攔的並非二人，而是楚雲舟一人。武曌開口求情，老人名喚武用及，紋絲未動，只道：“規矩在此，破不得。”
“老師稍候，我先入內。”武曌未多言，朝楚雲舟一點頭，徑直往深處去了。
楚雲舟獨自立在階下，仰首打量眼前老者。氣息淵深難測，確與自家師父相似，但相較之下，少一分山嶽崩於前而不改色的壓勢……當然，這只是直覺。真刀真槍，誰勝誰負，從來不由感覺定論。
“你想閱哪門攻法？直說便是。一次一本，我使人取來。”老人聲不高，卻字字清晰。
尋常人四個時辰，連一本秘籍的提要都未必讀完。故而多數人二度登閣，仍翻舊卷。
“敢問老先生，可有攻法名錄？晚輩想尋一門療傷之術。”
“療傷？”老人眉梢微抬，“別人來此，爭搶的是能一鳴驚人的絕學，你倒專挑冷門。”
“正是。”若非武曌事先點破底細，楚雲舟自然也想挑最威猛的練。可既知玉牌有限，強求無益，倒不如擇一門旁人不屑、卻切實有用的功夫。
譬如療傷……儒門典籍裡寥寥幾筆，醫家反倒多有承續。傳聞昔年醫家與農家本為一體，後各立門戶。《神農百草經》亦隨之剖為兩部：農家持《神農經》，醫家掌《百草經》。
若能得這兩部典籍，天書上興許真會浮現些好東西。眼下卻只能想想罷了。不過學會醫術，終究是多了一條活路。
“拿去看，挑一本。”老人從櫃檯邊取出一卷竹簡，遞到楚雲舟手中。
楚雲舟展開竹簡，上面列著幾門攻法名目，卻無半句說明，只餘名字孤零零排著……倒也難怪，秘傳之物，向來如此。
他目光一停，落在《易脈神針》四字上。此前在學海翻過相關記載：此法以針為引，專修經脈，走的是精微入裡的路子。
“多謝前輩，就選這本。”他將竹簡雙手奉還，語氣平實。
“好，稍候。”老人取一枚木片，提筆寫罷四字，手腕輕抖，木片如鳥掠入殿內深處。
片刻後，一冊薄書破空飛出。老人伸手接住，順勢朝楚雲舟擲去。
楚雲舟沒在意那手飛擲的功夫，只尋了處乾淨地兒坐下，翻開便讀。時間沒走多遠，又像拖得極長。
等他合上書頁，天光已染成昏黃。抬頭才發覺，武曌早立在廊下，靜候多時。他起身歸還典籍，兩人並肩而出。
按理，離了皇宮，武曌該即刻回宮。可她執意送楚雲舟回學海。一路無話，直到進了學海院門。
她卻未走，徑直隨楚雲舟進了屋。屏退左右後，連那位奉旨護駕的宗師也退至門外……皇帝早有密令：若楚雲舟真有逾矩之舉，只當未見。
那人自然懂其中分寸，更不攪擾。
“哥哥，對不起。”武曌挨著他坐下，姿勢、語氣，都像當年逃命時那樣。
“道什麼歉？”楚雲舟笑了笑。
“因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