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撥弄火堆的手停頓了一瞬。
正當藍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低沉的聲音響起。
“很重要。”
“是我妻子留下的。”說這話時,他褪去了方才對敵時的凜冽,藏著化不開的溫柔。
“你妻子?”藍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陌生的字眼,眼底滿是茫然與懵懂。
如今天地崩塌錯亂,大家苟延殘喘只求活命,妻子這個詞太古老了。
他知曉妻子是相伴一生的伴侶,卻從未真正懂得,何為偏愛,何為至死不渝的牽掛。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人際關係脆弱得像紙,誰還會在意這種契約?
眾生皆在亂世之中掙扎求生,廝殺掠奪、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再也無人提及情愛、相守、羈絆。
所有人唯一目的,只是活下去。
或許是這麼久以來太過於孤寂,男人望著跳躍的火苗,緩緩開口,娓娓道來那段塵封已久的過往: “我和她是青梅竹馬,從小一同長大,那時候天是藍的,水是清的,日子平淡美好。我本以為,我們會就這樣歲歲年年,相守到老。”
“可色彩消失,裂縫出現,世界大亂。我帶著她四處奔波,拼盡全力尋找活下去的生路,護她周全。可最後……她還是沒能撐住,消散在這無盡黑暗裡。”
“唯有這枚吊墜,是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藍看著眼前滿身孤寂的男人,追問:“你很在乎她對不對?”
“何止是在乎。”他望向灰濛濛的天際,語氣沉痛。
“我在乎她,勝過我的性命。”
少年心底酸澀翻湧,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既然如此在乎,為何不隨她一同消散?”
這句話,亦是他無數個深夜的自問。
若是求而不得,若是滿心煎熬,為何還要勉強自己活著?
男人聞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我何嘗不想。無數個孤寂的日夜,我都想追隨她而去,可她臨走之前告訴我,讓我好好活著。”
“我答應她了便要做到,哪怕餘生孤寂,也只能咬牙活著。”
藍徹底沉默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羈絆。
“所以你是為了她才活下來的?”
“算是吧。哪怕她不在了,只要我活著,她就沒有完全消失。”
沉寂許久,他轉頭看向身側沉默寡言的少年,似能洞穿他所有的偽裝,反問:“那你呢?小小年紀,一身戾氣,孤身一人遊蕩荒原,你又有什麼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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