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城市頂層的公寓主臥裡,只餘一盞床頭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沐晚晴被陸承淵圈在懷裡,後背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穩的心跳和規律的呼吸。
他的一隻手臂枕在她頸下,另一隻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安撫般地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睡一個孩子。
這種溫情脈脈的時刻,在陸承淵身上並不多見,通常只發生在他極為滿意或事後慵懶的狀態下。沐晚晴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昏昏欲睡。
就在她意識逐漸模糊時,頭頂傳來陸承淵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事後的沙啞和彷彿不經意的閒聊口吻:
“今天聽說,沈澤和他那個小情人,好像鬧得不太愉快。”
沐晚晴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揪住。
溫冉?
她和沈澤怎麼了?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忙“霽望”一個新客戶的事情,還沒顧上和溫冉聯絡。
她強迫自己保持身體放鬆,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沒有變,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嗯?是嗎……沈少身邊不是一直挺熱鬧的。”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內心的關切。
陸承淵拍著她後背的動作沒停,語氣依舊平淡,卻像是一種隱晦的敲打:“跟了兩年,也算難得了。不過,到底還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沐晚晴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不該問的問題……以她對溫冉的瞭解,以及當下情侶間最可能引發衝突的點,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溫冉問了關於“愛”或者“未來”的承諾。
一股酸澀的同情和物傷其類的悲涼湧上心頭。溫冉的今天,何嘗不可能是她的明天?
縱然陸承淵此刻對她似乎多了些不同,但本質上看,他們和沈澤、溫冉的關係,又有多少區別?
一種強烈的、想要試探底線、甚至帶著點自毀傾向的衝動,促使沐晚晴在陸承淵懷裡輕輕轉了個身,變成了與他面對面相擁的姿勢。
她仰起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陸承淵輪廓分明的下頜線,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看似沒心沒肺的、嬌俏的笑容,用半開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戳向他的心窩:
“這你放心好了~我可比溫冉聰明懂事多了。要是有一天,你也覺得我拎不清,或者厭了煩了,不用你開口,我肯定自己乖乖離開,絕對不問你‘愛不愛’這種傻問題。”
她伸出纖細的食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眼波流轉,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灑脫,“畢竟,男人嘛……哪裡沒有呢?分開了我在找下一個金主不行嗎?”
他們不知道的是未來真的可能成真了……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又輕又軟,像羽毛搔過,卻帶著致命的挑釁。
話音剛落,沐晚晴就清晰地感覺到,陸承淵周身的氣息瞬間變了。
剛才的溫情慵懶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驟然而降的低氣壓。
他拍著她後背的手停住了,摟著她腰的手臂猛地收緊,力道之大,讓她微微蹙眉。
他低下頭,黑暗中,那雙深邃的眼眸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她,裡面翻湧著明顯的不悅和……怒氣。
即使是在光線昏暗的床上,即使聽到的是她以玩笑口吻說出的話,這個男人還是毫不掩飾地生氣了。
“離開?”陸承淵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去找哪個男人?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