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憂鬱症……
沈聿懷咀嚼著這幾個字,看著房間裡那個蜷縮著、彷彿要將自己封閉起來的單薄身影,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
醫生頓了頓,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昏迷的沐晚晴,“她還有先兆流產的跡象,需要絕對臥床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沈聿懷站在床邊,目光沉沉地落在沐晚晴毫無血色的臉上。
先兆流產……這個訊息讓他心頭一緊,隨即湧上的是一種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確實曾陰暗地想過,如果這個孩子沒了,她和陸承淵之間最深的紐帶就斷了,或許他就能更容易地得到她。
可當這個可能性真的擺在面前時,他感受到的卻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更深的恐懼。
他怕。
怕如果真的流產了,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會不會徹底崩潰?
她眼底那偶爾流露出的、如同灰燼般的死寂,他不是沒有看見。
他毫不懷疑,如果孩子沒了,她可能連活下去的念頭都沒有了。
他想要她,是活生生的、會掙扎、會憤怒、甚至會算計他的沐晚晴,而不是一具失去所有生趣的行屍走肉,更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想起第一次在畫展上見到她。
她站在一幅冷門的抽象畫前,側臉線條優美,眼神卻像一隻誤入人群、警惕而狡猾的小狐狸,瞬間就撞進了他佈滿陰霾和掠奪的世界裡。
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放她走。他必須得到她,彷彿得到她,就能填補他內心那片自童年起就荒蕪冰冷的廢墟。
他從小在沈家那個吃人的環境里長大,見慣了爾虞我詐,受盡了凌辱欺壓。
連他母親死後,那卑微的骨灰盒都曾被那些所謂的“親人”像垃圾一樣隨意丟棄。沒有人教過他什麼是愛,如何去愛。
他只知道爭奪,佔有,將想要的東西牢牢抓在手裡。他以為,搶走了沐晚晴,讓她屬於自己,就是獲得了“愛”。
他揮揮手讓醫生離開,獨自站在走廊的陰影裡,點了一支菸,任由煙霧繚繞,模糊了他複雜而晦暗的表情。
搶奪的遊戲似乎進入了更危險的階段。
他不僅要對付陸承淵,還要面對她岌岌可危的身心。
而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讓她……好起來。
溫冉已經懷孕七個月,安心養胎,而沐晚晴這裡,卻是一團看不到出路的亂麻。
他想要的,似乎離他越來越遠,而他卻更加偏執地,不肯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