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懷在走廊裡站了許久,指尖的煙燃盡,燙到了皮膚,他才恍然回神,將菸蒂摁滅在旁邊的水晶菸灰缸裡。
醫生的話如同警鐘,在他混亂暴戾的思緒中敲開了一絲縫隙。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被摧毀的沐晚晴。
他推開門,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臥室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沐晚晴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靠在床頭,雙手無意識地搭在微隆的小腹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的側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脆弱,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琉璃美人,與這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那種了無生趣的模樣,讓沈聿懷的心再次被無形的手攥緊,帶著一種陌生的、名為“心疼”的刺痛。
他走到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動作刻意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她。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目光復雜地掠過她蒼白的臉頰,最終落在她護著小腹的手上。
那裡孕育著別人的孩子,也曾是他嫉妒和想要摧毀的根源。
但此刻,看著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感受著她周身瀰漫的死寂,他那些陰暗的念頭,竟奇異地平息了下去。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是罕見的低沉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這兩週,你哪裡都不要去,什麼都不要想,就在這裡好好養身體。”
沐晚晴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沒有轉頭看他,也沒有回應。
沈聿懷繼續說著,語氣是一種近乎鄭重的承諾,與他往日輕佻狎暱的姿態判若兩人:“等你身體養好了,你的‘霽望’,你想怎麼發展,就怎麼發展。我保證,不會再插手,也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打擾你。”
這話終於引起了沐晚晴的反應。
她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眸子裡第一次映入了他的身影,帶著濃重的不解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警惕。
她不明白,這個費盡心機、不擇手段想要掌控她的男人,怎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沈聿懷看懂了她的疑惑,但他沒有解釋。
難道要他說,是因為怕她抑鬱加重,怕她失去活下去的念頭?
這種示弱的話,他沈聿懷說不出口。
他習慣了用強取豪奪來達到目的,卻不知道該如何用正常的方式去“給予”和“守護”。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語氣生硬地補充道:“我……每週會飛過來一次,只看你的身體狀況。確保你……和孩子沒事。”
他強調“孩子”兩個字時,依舊有些彆扭,但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和……承諾。
“至於陸承淵那邊,”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厲,但很快壓下,“你也不用再擔心。他不會再有機會打壓你。”
這話他說得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沐晚晴不知道他要用什麼方法讓陸承淵停手,但她能感覺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這突如其來的“自由”和“保障”,並沒有讓沐晚晴感到喜悅,反而像是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更深沉的迷茫和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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