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蘇黎世湖畔的臥室裡只餘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沐晚晴半靠在陸承淵懷裡,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審閱著“鏡海”下一個季度的投資企劃書。
陸承淵的手臂鬆鬆地環著她的肩膀,下頜抵在她發頂,目光似乎落在她螢幕的內容上,又似乎沒有。
空氣裡流淌著一種看似溫馨實則暗藏試探的靜謐。
半晌,陸承淵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不經意的、彷彿只是隨口提起的語氣:
“這個新專案的架構,看起來思路很老辣,不像是歐洲這邊慣常的風格。”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睡袍柔軟的布料,“倒有點……以前林敘深的手筆。”
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沐晚晴滑動螢幕的手指停了下來。她沒有立刻抬頭,也沒有驚慌失措。
暖黃的燈光在她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真實情緒。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
終於,她緩緩放下平板,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陸承淵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帶著審視和壓抑情緒的眼睛。
“你既然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沒有絲毫閃躲,“我也不瞞你了。”
她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在他懷裡靠得更舒服些,彷彿在談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
“是,林敘深是我霽望前期的合作伙伴,也是重要的技術顧問。很多核心的模型和架構,都得益於他的幫助。”
她承認了。
如此坦然,如此直接。
陸承淵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沉又痛。
他預想過她的否認,她的辯解,甚至她的憤怒,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般雲淡風輕的承認。
“為什麼?”他的聲音壓抑著翻湧的情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沐晚晴,你明明知道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你知道他當初是怎麼背叛我的!你……”
“我知道。”沐晚晴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理性的分析,“但那與我何干?與‘鏡海’何干?”
她看著他眼底的痛楚和難以置信,心中並非毫無波瀾,但一種更強大的、源於自身底氣的冷靜佔據了上風。
婚都結了,孩子都生了。
她在心裡冷靜地剖析著。
法律上,他們是夫妻;
血脈上,他們是兩個孩子的父母。
這雙重枷鎖,或者說保障,已經將她與陸承淵牢牢繫結。
她不再是最初那個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仰他鼻息才能生存的女人。
現在的她,是沐晚晴,是“霽望資本”的創始人,是在歐洲藝術投資界嶄露頭角的獨立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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