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那支簪子的刮痕在掌心硌出紅印,像在提醒什麼。
而那支冒煙的簪子,此刻正靜靜躺在陸昭攤開的手心裡,金屬縫隙間滲出極細的粉末,在日光下泛著詭異的青。
陸昭捏著冒煙的簪子,指節因用力泛白。
他常年握繡春刀的掌心沾了些細灰,湊到鼻端輕嗅,眉峰陡然一皺:“焚心粉。”
周圍貴女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焚心粉的名頭在天樞星貴圈不算陌生——那是黑市上見血封喉的狠貨,遇熱便會自燃,燒起來帶著股酸腐味,最適合在人群裡攪渾水。
蘇憐月的月白衫子上還沾著焦黑的痕跡,聞言指尖猛地一顫,金鈴鐲子撞在案几上發出脆響。
她強撐著揚起下巴,聲音卻比春寒還抖:“陸千戶莫要冤枉人,這簪子是皇后娘娘賞的,怎會……”
“皇后娘娘賞的物件,怎會混進黑市毒粉?”蘇晚竹端著茶盞的手垂在膝頭,茶沫在盞中晃出細碎的光。
她眼尾的淡疤隨著話音輕顫,像荒星巖縫裡蓄勢待發的毒刺,“二妹妹可記得?前兒林氏嫂嫂因在佛堂縱火被罰跪祠堂,這焚心粉,倒和縱火的手段像得很。”
“蘇晚竹!你血口噴人——”林氏正縮在廊下,聞言猛地直起腰。
她今日穿了件鴉青緞子衫,原本想借春宴挽回些顏面,此刻鬢髮散了半縷,臉上脂粉被冷汗衝開,露出眼下青黑的淤痕,“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
“有無冤仇,回詔獄審審便知。”陸昭甩了甩袖中銀鏈,兩個錦衣衛立刻上前。
林氏的丫鬟小桃尖叫著去拉主子的手,卻被繡春刀鞘輕輕一磕,踉蹌著撞在朱漆柱上。
林氏的指甲摳進青磚縫裡,染著丹蔻的甲尖崩裂出血,到底還是被架著拖走了。
周氏坐在主位上,腕間翡翠手釧早不知何時鬆了,硌得腕骨生疼。
她望著林氏扭曲的臉,忽然想起昨日蘇晚竹站在繡樓裡,指尖撫過窗欞上的裂痕:“夫人總說我是災星,可災星要反噬的時候,總得有人墊背。”
此刻墊背的是林氏,下一個會是誰?
周氏喉間發苦,端起茶盞時手一抖,潑溼了半幅裙角。
宴廳裡的香風早散了,只剩燒焦的糊味纏著雕花木香。
蘇憐月跌坐在軟墊上,望著地上那截斷簪——方才她慌亂拔簪時,金牡丹的花瓣撞在廊柱上,碎成幾片躺在青石板間。
她伸手去撿,卻被碎鑽扎得指尖滲血。
“怎麼會……”她望著指腹的血珠喃喃,“我明明讓人把汗鹼塗在她的簪子上,怎麼反燒了我的?”
遠處傳來轎輦起行的聲響。
蘇晚竹踩著繡鞋上了蘇家的馬車,吳伯在車外撩起車簾,褶皺的眼角堆著笑:“姑娘今日可算出了口惡氣。”
“不過是個開場罷了。”她倚著軟枕,望著車外倒退的朱門,袖中那支蘇憐月送的簪子還硌著掌心。
荒星五年,她早學會把敵人的刀攥在自己手裡——昨日在繡樓,她趁蘇憐月不注意,用指甲在簪子內側颳了道痕,又在黑市換了支同樣的,把汗鹼和焚心粉掉了包。
“吳伯,回府後去庫房取些炭盆。”她掀開車簾一角,晚風捲著玉蘭香撲進來,“母親的舊屋子該通通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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