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晃,銀針尖慢慢泛起詭異的青黑。
陸昭的銀針尖泛起的青黑還未完全擴散,趙夫人的尖叫已經刺穿了前院的夜色。
她撲向兒子時踩翻了茶盤,青瓷碎片扎進腳背也渾然不覺,只抓著趙景鴻的胳膊搖晃:“景鴻快說,是蘇二小姐逼你的!是她拿咱們趙家的把柄......”
“夠了!”蘇憐月突然甩開試圖攙扶她的丫鬟,酒液浸透的裙裾在地上拖出蜿蜒水痕。
她的髮髻散了半邊,珠釵歪在耳後,往日里端著的嬌弱模樣碎成渣,眼裡燒著淬毒的火:“你們都被她騙了!她根本不是蘇晚竹,是......是荒星來的惡鬼!”她踉蹌著撲向軟榻,指甲幾乎要掐進蘇晚竹的脖子:“你明明該死的!三日前我親眼看著影蛛液灌進你喉嚨,你吐的血裡還帶著......”
“帶著我提前在牙齦裡咬碎的硃砂?”蘇晚竹輕輕偏頭避開那雙手,指尖漫不經心撫過鬢邊歪了的珍珠簪——這是她離開荒星前,用最後一塊獸皮跟黑市老婦換的,“妹妹總愛往我酒里加東西,我總得備著點甜津津的硃砂粉,免得血太腥。”她忽然抓住蘇憐月的手腕,在對方痛呼時將密信抖開:“至於這封信......”
燭火被夜風吹得搖晃,明黃信紙上的字跡在蘇憐月眼前跳動。“八月十五,借趙家商隊運北戎密報,事成後除蘇三以絕後患”,落款處“蘇”字的墨跡還帶著她今早研墨時濺上的香粉——原來蘇晚竹讓陸昭查的根本不是趙家,是她!
“不、不可能......”蘇憐月的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後槽牙咬得咯咯響,“你在荒星活成個野丫頭,怎麼可能懂這些......”
“怎麼可能?”蘇晚竹蹲下來與她平視,眼底的冷意像荒星凍土下的暗河,“在荒星,流民搶你最後一塊烤鼠肉時,你得學會把毒粉抹在骨頭上;輻射獸撕咬同伴時,你得學會裝死等它放鬆警惕;連黑市商人騙你用命換來的晶核換假藥時......”她指尖劃過蘇憐月顫抖的下巴,“你得學會把計,埋進對方每一步算計裡。”
趙景鴻突然“哇”地吐了。
他扶著廊柱跪下來,吐出來的除了今晚的酒,還有藏在胃裡三天的恐懼:“我、我是被二表姐逼的!
她說只要蘇三死了,蘇家的繼承權就全是她的,到時候趙家能......”
“住口!”趙夫人抄起茶盤砸過去,卻被陸昭的繡春刀挑飛。
玄色衣襬掠過蘇晚竹腳邊時,她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是陸昭慣常揣在懷裡的桂花糖。
“陸大人。”蘇晚竹將密信遞過去,袖中還攥著半塊碎瓷片,那是方才砸杯時故意留下的,“這信上的脂粉味,和二妹妹帕子上的“月白”,該去錦衣衛大牢裡慢慢對。”
“帶走。”陸昭接過信的指尖微頓,掃過蘇晚竹攥著碎瓷的手——指腹有新結的薄繭,是荒星磨出來的生存印記。
他沒說話,只將腰間的糖袋往她方向推了推。
蘇憐月被兩個錦衣衛架起來時突然笑了。
她沾著酒漬的臉仰向月亮,笑聲像夜梟的啼叫:“蘇晚竹,你以為贏了?蘇家那些老東西根本不會信你!當年你剋死三個未婚夫的事......”
“當年的事,我會一件件查。”蘇晚竹打斷她,聲音輕得像羽毛,“比如三皇子的墜馬,是你在他馬糧裡摻了瘋草;二公子的毒酒,是你換了我送的醒酒湯;就連大表哥的急病......”她盯著蘇憐月驟然收縮的瞳孔,“你在他參湯裡放的,是不是荒星特有的“百日枯”?”
前院突然安靜得能聽見露水從簷角滴落的聲音。
蘇憐月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像被掐斷的琴絃。
趙夫人癱坐在地,趙景鴻抱著柱子發抖,連燭火都彷彿被這真相凍住了。
“走。”陸昭的聲音像破冰的錐子,“趙府上下,包括蘇二小姐,押入詔獄。”他轉身時看了眼院角的老槐樹——樹後閃過兩個黑影,是他派去查封趙家賬房的暗衛。
蘇晚竹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夜風吹起她的裙角,露出腳腕上繫著的紅繩——那是母親臨終前系的,說能擋災。
她摸了摸發燙的耳垂,那裡還留著陸昭方才低聲說話時的溫度:“回府吧,還有一步棋要下。”
回蘇家的馬車裡,陸昭從暗格裡取出個檀木匣。
匣中整整齊齊碼著賬本,最上面那本的封皮沾著墨漬,正是趙家商隊這半年的走貨記錄。“今夜子時,蘇家祠堂。”他剝了顆糖塞進她手裡,“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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