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的男聲裹著夜露的涼,混著若有若無的沉水香。
蘇晚竹抬眼,就見墨先生立在月光裡,腰間的玉牌泛著幽光——那是母親當年賜給影衛的信物,刻著“忠”字的邊角已磨得發亮。
“墨叔。”她喚得輕,卻帶著荒星五年裡沒褪盡的銳,“陸昭的信?”
墨先生沒說話,只將掌心的玉片放在案上。
月光漫過龍紋刻痕時,蘇晚竹的呼吸驟然一滯——那不是普通的玉,是母親陪嫁的“星沉佩”,她幼時總見母親將它壓在妝匣最底層,說“等阿竹大了,便知其中深意”。
玉片邊緣凝著暗紅,像凝固的血。
蘇晚竹指尖輕輕撫過刻痕,突然有溫熱的液體從玉面滲出,在她掌心洇開細小的星圖。
她瞳孔驟縮——那是蘇家祖祠地下密室的星象圖,可最中央的位置,竟被一道血線生生截斷。
“這是夫人臨終前刻下的。”墨先生的聲音像舊書頁在翻,“當年她本可繼承天樞星皇室血脈,卻為封印血祭陣圖,自斷血脈之力。”他指腹按在星圖斷裂處,“您右臂的“百日瘋”,不是荒星輻射所致,是夫人用血脈為引,替您擋下了血祭反噬。”
蘇晚竹的指尖在玉片上發顫。
五年前被驅逐時,她恨母親為何留不下隻言片語;在荒星啃樹皮咽雪水時,她怨母親為何不教她如何自保。
此刻看著星圖裡那道幾乎要穿透玉體的血線,她突然想起母親常說的“要笑著看那些傷害你的人倒下”——原來母親早替她鋪好了路,用命替她斷了絕路。
“啪嗒。”
眼淚砸在玉片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蘇晚竹慌忙用袖子去擦,卻在碰到玉面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玉片深處浮出一行小字,是母親的筆跡:“阿竹,若見此玉,便知娘從未負你。血祭陣圖在祖祠第三塊磚下,取之者,必受血脈反噬。”
院外傳來夜梟的啼鳴。
蘇晚竹猛地抬頭,目光掃過窗欞上被夜風吹動的紗簾——方才那聲“啪嗒”,太像有人踩碎了瓦當。
她迅速將玉片塞進衣襟,指尖摸向袖中最裡層的瓷瓶,那裡裝著用荒星毒藤汁熬的“影蝕”,見血封喉,卻要七日才發作。
“青竹!”她提高聲音喊了一嗓子,又立刻捂住嘴咳嗽,“藥...藥怎麼還沒熱好?”
窗外的呼吸聲突然凝住。
蘇晚竹蜷在軟榻裡,望著帳頂晃動的竹影,聽著那道黑影從西牆翻入院內,足尖點地時連一片竹葉都沒壓折——是影衛的輕功。
她攥緊袖中的毒針,右手臂的舊傷突然火辣辣地疼,卻讓她的眼神愈發清亮。
帳子被掀開的剎那,她聞到了鐵鏽味。
韓無夜的刀抵在她喉間,月光順著刀刃淌進帳內,照見他眼底的猩紅。“蘇三姑娘,”他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我本想等你血脈盡廢再動手,可你偏要裝得弱不禁風——”
蘇晚竹突然笑了,喉間的刀立刻壓出一道血痕。“韓統領等不及了?”她的手慢慢抬起,看似要去抓刀刃,卻在觸及他手腕的瞬間,袖中毒針“噗”地扎進他脈門,“還是說...周夫人給的賞錢,不夠買你的命?”
韓無夜瞳孔驟縮,本能要退,卻見蘇晚竹另一隻手已按在他心口。
她腕間的溫度燙得反常,像是要把他的血都灼沸。“你以為我不能用血脈之力?”她輕聲道,嘴角滲出一縷血,“可我沒說不能用它反噬你。”
帳外突然傳來青竹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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