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刃的黑鐵刀再次劈下時，帶起的風聲颳得陸昭耳側髮梢獵獵作響。
他足尖在沙地上碾出半寸深的痕跡，繡春刀斜斜一架——“當”的金鐵交鳴裡，火星濺上韓無夜的短刃。
影衛統領早算準這招，短刃從斜刺裡挑出，精準叩在黑鐵刀的吞口處。
“陸某守左，韓統領封右。”陸昭低喝一聲，刀身順著黑鐵刀的弧度滑下，在對方手腕劃出血線。
他袖中藏的糖紙被汗浸得發皺，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這玄甲衛副將的刀路帶著西北軍的狠勁，可破綻在每七刀後的頓滯。
黑刃悶哼著退開兩步，手背的血珠滴在沙地上，暈開暗紅的花。
他望著對面兩個配合默契的男人：一個是錦衣衛的爪牙，刀光裡藏著官家的冷硬；一個是影衛的暗樁，短刃上還沾著方才踢翻玄甲衛時的血。
更讓他發寒的是蘇晚竹站在殘牆下的身影——她甚至沒握武器，只是垂著的手輕輕摩挲權杖殘片，像在數他的命數。
“大人！”後方傳來嘶啞的喊。
黑刃轉頭，正看見青藤貓著腰衝進傷員堆，素色裙角沾了血沙，手裡的玻璃針管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那流民醫生捏起昏迷士兵的下巴，針頭精準扎進頸側，動作比玄甲衛的軍醫還利落。
“毒素走得比沙暴快！”青藤扯下染血的帕子捂住一個孩子的傷口，抬頭時額髮黏在汗溼的額角，“曼陀羅麻痺神經，紅蠍毒蝕心肺，再拖半個時辰——”她沒說完，因為蘇晚竹已經朝她走來。
蘇晚竹的繡鞋碾過碎刀鞘，髮間的銀簪晃了晃。
她彎腰拾起青藤掉在沙裡的藥箱，指尖掠過箱蓋上深淺不一的劃痕——那是荒星五年裡，這女人揹著藥箱在輻射區救人時留下的。“帶能走的先撤到沙丘後。”她將藥箱塞回青藤懷裡，聲音輕得像風，“走不動的...我來斷後。”
青藤的手指在藥箱釦環上蜷了蜷。
她望著蘇晚竹發頂被風吹亂的碎髮，突然想起五年前在荒星黑市，這個被流民圍毆的姑娘護著個破布包，裡面是半袋能換命的鹽。
現在那破布包換成了權杖殘片，可眼底的光沒變——是要把所有踩過她的人，都踩進泥裡的光。“好。”她應了一聲，轉身時扯著嗓子喊，“抱著孩子的跟我！能跑的扶著傷號！”
戰場另一頭的刀光突然暴漲。
黑刃的黑鐵刀劈開韓無夜的短刃格擋，刀鋒擦著陸昭肩甲劃過，在他鎖骨處留下三寸長的血口。
陸昭卻笑了，藉著後退的力道甩出袖中暗鏢——那是蘇晚竹前日塞給他的，淬了荒星毒蛛的毒液。
“你笑什麼？”黑刃揮刀掃開暗鏢，刀尖卻在半空頓住。
他看見陸昭摸向腰間的錦衣衛腰牌，指腹重重壓在刻著“昭”字的位置——那是皇帝親賜的虎符，能調三城衛卒。
更要命的是韓無夜的短刃已經繞到他背後，刀尖抵著他後心三寸的死穴。
“笑你輸得太難看。”陸昭舔了舔唇角的血，繡春刀抵上黑刃咽喉，“玄甲衛夜襲陣講究首尾相顧，可你帶的兵裡有內鬼撒了夢魘散，沙暴捲起來時毒砂封了退路...蘇姑娘算你，從你踏上荒星那天就開始了。”
黑刃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想起三天前那個主動請命探路的紅衣，想起方才士兵們癲狂時，那小子縮在最後排的身影。
原來不是他的兵瘋了，是有人讓他們瘋——就像五年前蘇家把“剋夫災星”扔到荒星時，也以為那個小姑娘會瘋。
“撤——”他吼得聲嘶力竭，反手劈飛陸昭的刀，拽過最近的親衛當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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