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竹捏著糖塊，甜香混著血腥氣湧進鼻腔。
她望向被押上囚車的林九霄，那男人突然抬頭，血汙的臉上扯出個猙獰的笑：“你們以為我會輸得這麼幹淨？”
夜風捲起地上的碎紙，“復明”二字打著旋兒飛上天空，很快被陰雲吞沒。
遠處傳來更密集的馬蹄聲。
蘇晚竹望著陸昭腰間晃動的皇令，又摸了摸掌心的糖塊——甜的，和荒星雪夜裡她幻想過的，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甜的後面，該輪到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嚐嚐最苦的滋味了。
林九霄的話音剛落，他突然仰頭撞向牆面掛著的鎏金雲紋銅鏡。“咔嚓”一聲，鏡面碎成蛛網，牆內傳來齒輪轉動的悶響——蘇晚竹瞳孔驟縮，荒星地裂前那種地底震顫的熟悉感從腳底竄上來。
“快退！”陸昭反手扣住她手腕往院外拽，可轟鳴聲已如滾雷炸響。
倉庫穹頂的檀木樑架裂開蛛網紋，青磚地面迸出指縫寬的裂縫，幾箱炸藥被震得滾落，導火索在塵煙裡明滅如鬼火。
“有人被困！”蘇晚竹突然頓住腳步。
她聽見廢墟深處傳來悶啞的呼救，像荒星暴雨夜被埋在碎石下的流民。
三年前她曾在礦洞塌方時挖了整夜，救出過斷腿的老獵人——那時她就知道，黃金救援時間只有半炷香。
“晚竹！”陸昭的聲音被坍塌聲撕成碎片。
她甩開他的手，抄起牆角斷裂的木樑當撬棍，逆著撤退的錦衣衛衝進煙塵。
嗆人的粉塵灌進鼻腔，蘇晚竹眯眼辨認方向。
東側木架下蜷著兩個玄衣身影，其中一人的繡春刀還卡在瓦礫裡，刀柄上的雲紋是陸昭新給親衛隊打的標記。
她用木樑撬起壓在兩人身上的橫樑，指甲縫滲出血也渾然不覺——直到那年輕校尉咳出一口血沫，喊了聲“大人”。
“抓住我！”她拽住兩人腰帶往回撤，背後傳來“轟”的悶響，最後一根主樑砸在方才站立的位置。
等她踉蹌著衝出倉庫時，陸昭正站在殘垣前，玄色披風被火星燎出焦洞，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驚惶。
“你不要命了？”他劈手將她拉進懷裡，聲音發顫。
蘇晚竹這才發現自己渾身發抖，懷裡兩個校尉的血浸透了她的月白裙角。
但她的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廢墟中央——林九霄被半截橫樑壓在瓦礫堆裡，胸口塌陷成詭異的弧度，卻還在咧著嘴笑。
“蘇、蘇姑娘...”他的血沫噴在碎磚上，像被踩爛的紅石榴，“你母親...當年在周氏房裡當丫鬟時，就...就給我們遞過賬本...”
蘇晚竹的手指驟然收緊。
記憶裡母親溫柔的臉突然與周氏房裡那個捧著茶盞的小丫鬟重疊——她七歲那年跟著母親去正院送冬衣，確實見過穿青布衫的少女蹲在廊下補帕子，可那是...
“住口。”她打斷他，聲音比荒星雪刃還冷。
林九霄的瞳孔逐漸渙散，最後一絲惡意卻還掛在嘴角：“你以為...你恨的人...真的是你想的那樣？”
“他死了。”陸昭的手掌覆上她後頸，輕輕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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