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赤霄是否真的願意合作？”陸昭低聲問，聲音輕得像嘆息。
月光漏進囚牢的鐵窗，在陸昭腰間的銀魚符上割出一道冷光。
他垂眸盯著影鱗被麻繩勒得發青的手腕，又抬眼看向蜷縮在草蓆上的赤霄——方才那聲“合作”像顆未爆的雷，在潮溼的空氣裡嗡鳴。
影鱗喉頭滾動兩下，被捆成粽子的身子蹭著牆根坐直些：“赤霄姑娘......”他尾音發顫，到底不敢直呼舊主名諱，“她三天前就咳出血晶了。”他用下巴點了點地上那堆碎成星芒的晶屑，“晶化症從指尖開始，順著血脈啃骨頭，最後連心都凍成水晶。”他忽然笑了，嘴角裂開道血口，“您說她願不願意合作？她連自己的命都攥不住，能攥住的只有這張名單。”
陸昭伸手接過影鱗用牙撕開衣襟角包著的紙卷，指腹隔著粗布摸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他沒急著看，反而側頭望向囚牢中央——紫藤端著青瓷碗站在赤霄跟前，藥湯裡飄著半片銀杏葉，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泛紅的眼尾。
“這是用星葵根配的，能緩晶化。”紫藤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她蹲下來，青瓷碗沿碰著赤霄晶化的手背，“喝了它，或許能多活......”
“七日。”赤霄突然開口，晶化的指尖扣住碗沿。
她的指甲蓋已經全白，像十片碎冰嵌在指端，“我能活七日，還是七日？”不等紫藤回答，她仰頭飲盡藥湯，喉結滾動時，鎖骨處的晶紋突然爬高半寸。
蘇晚竹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望著赤霄顫抖的肩膀，想起荒星黑市上那些被輻射病啃噬的流民——他們也是這樣，一邊咳著血一邊說“再活三天就行”。
可當赤霄突然弓起背，從喉嚨裡嘔出塊鴿蛋大的晶塊時，她還是後退了半步。
那晶塊落在草蓆上，折射著月光，竟映出蘇晚竹髮間那支纏絲銀花的影子。
“這是我心臟的碎片。”赤霄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晶化的睫毛上沾著血珠，“星隕晶順著血脈燒進來，把心燒成了水晶。”她突然抓住蘇晚竹的手腕，晶化的皮膚硌得人發疼，“你母親求我時，也是這樣抓著我的手。她說‘阿竹才十三歲，求你送她去荒星，那裡雖苦，總比死在天樞星好’。”
蘇晚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可更疼的是心臟——她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在掌心一筆一畫寫“等”字。
原來那不是病入膏肓的安慰，是用命換的轉機。
她低頭看向赤霄，對方晶化的眼睛裡竟有淚光：“我欠你母親一條命，現在......”她鬆開手，晶化的手指無力垂落，“現在用這條命還。”
陸昭的手指在名單上敲了兩下，突然把紙卷塞進蘇晚竹掌心。
他的掌心帶著體溫，隔著粗布熨著她的手背：“三長老的人剛撤了，周氏的賬房現在空著。”他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讓人守著妝匣，等天亮就......”
“不用等天亮。”蘇晚竹攥緊名單，指節發白。
她望著赤霄逐漸透明的脖頸，想起母親說“要笑著看他們倒下”，想起荒星五年裡每夜啃著樹皮時的恨意，此刻突然全都化成了一把火，燒得她眼眶發燙，“現在就去。”
陸昭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見她髮間的銀花在抖，像被風吹動的雪，卻又想起她在荒星徒手掐死輻射獸時的狠勁。
他解下腰間的烏鞘劍遞給她：“劍鞘裡有軟甲，帶著。”
“阿昭。”蘇晚竹突然喊他的字，聲音輕得像嘆息。
她摸出他塞在自己掌心的蜜棗糕，糖霜沾著晶渣，“我母親的仇，我要親手報。”
陸昭喉結動了動，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鬢髮。
他的指尖掠過她耳墜上的珍珠，想起她初回天樞星時，在祠堂被周氏當眾扇耳光還笑著說“是阿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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