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握緊她的手,將糖紙塞進她指縫:“那就救。”
血月夫人的睫毛又顫了顫,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像嚐到了糖的甜。
蘇晚竹的指尖緩緩覆上玉牌,像是觸到了母親臨終前最後一次撫過她發頂的溫度。
血符在掌心灼燒的瞬間,右眼中的紅光驟然炸開,那道被血霧裹著的殘影終於清晰——母親的月白錦裳沾著未乾的血漬,珍珠簪子卻依然鋥亮,是她親手替女兒別上的那支。
阿竹。殘影的唇動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從碎骨裡擠出來的,姨母阿月...她被純血盟的禁術困了三十年。血霧突然翻湧,母親的影像開始扭曲,我留的血符有兩個選項——用你的血脈喚醒她,或者...她的指尖突然穿透血霧,按在蘇晚竹盲眼的傷疤上,或者揭露當年剋夫災星的真相,讓蘇家百年汙名反噬到周氏頭上。
母親!蘇晚竹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盲眼的血珠順著下巴滴在玉牌上,將擇其一三個字暈染成暗紅。
她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像極了荒星暴雨夜躲在廢棄礦洞時,聽著輻射獸在洞外抓撓的心跳。
原來母親用命護著的,從來不是什麼災星血脈,而是兩個被純血盟算計的姐妹。
她的晶化在鬆動。玄霜的銀鈴突然刺響,驚得蘇晚竹猛地抬頭。
不知何時退到兩步外的祭司正盯著祭壇上的血月夫人——晶化的紋路像被沸水燙過的樹皮,正從她右臉簌簌剝落,露出底下青灰的腐肉間,竟滲著極淡的粉,像少女時代偷藏糖塊被發現時的耳尖。
蘇晚竹的手指在半空緩緩比劃,每個動作都帶著荒星五年刻進骨血的謹慎,卻又有說不出的柔軟:我不想殺她...她是姨母。她轉向玄霜,盲眼的傷疤隨著眨眼輕輕抽搐,有沒有辦法讓她恢復?
玄霜的銀鈴顫了三顫,那是祭司搖頭時特有的韻律:除非找到影后的真正遺骸。她的視線掃過血月夫人掌心那枚金箔糖,喉結動了動,當年純血盟為了淨化混血,把影后挫骨揚灰,連魂火都封在祭壇核心。她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就算你喚醒她,這具身體也撐不過七日。
你們都該死!
嘶啞的嘶吼像淬了毒的刀,劈碎了所有話音。
血月夫人的琥珀色瞳孔驟然泛起晶化的紅芒,青灰腐肉下的血管暴起如蛇,方才還攥著糖的手突然暴長三寸,指甲尖刺直取蘇晚竹咽喉!
小心!陸昭的刀光比話音更快。
繡春刀出鞘帶起的冷風掀翻了蘇晚竹的發,刀刃擦著她耳垂劃過,在血月夫人腕間綻開一串血珠。
晶化的皮膚被刀氣割開,露出底下正常的血肉——原來方才的,不過是執念與糖的甜意短暫壓制了變異。
玄霜的銀鈴突然炸響成一片。
她指尖掐著玄色法訣,頸間的銀飾全部豎了起來,像群蓄勢待發的銀蛇:隨著她的低喝,祭壇地面浮現出暗金色的封印陣,血月夫人的動作猛地頓住,晶化的紅芒被陣紋一點點吸進地下。
獻祭已破,純血盟計劃失敗!玄霜轉身面對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聲音穿透晨霧,血符認主,歸蘇晚竹所有!
臺下瞬間炸開一片譁然。
蘇家旁支的林氏第一個跳出來,她扶著丫鬟的手,指尖直戳祭壇:她是被驅逐的災星!
混血種有什麼資格拿皇族信物?幾個純血盟的餘黨跟著起鬨,有人甚至扔上來半塊磚,擦著蘇晚竹的鬢角砸在祭壇邊緣。
混血災星?
冷笑著的聲音像塊冰,從人群后方劈進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那聲音清冽中帶著三分漫不經心,卻讓陸昭的刀尖微微發顫。
蘇晚竹轉頭,只看見人群最外圍站著道纖細的身影,月白廣袖被晨風吹得翻卷,卻連半片衣角都沒沾到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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