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突然如活物般翻湧,將幽藍身影裹進漩渦。
蘇晚竹看見那支翡翠步搖在黑霧裡劃出細碎的光,像極了五年前她在荒星地窖裡,藉著月光數過的母親遺物上的鱗紋。
她反手攥住陸昭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膚裡,那是......
我知道。陸昭的繡春刀完全出鞘,刀身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是暗影在篡改記憶。他的聲音比往日更沉,尾音卻不自覺放軟,你刻的蝕骨散已經封了這方天地的晶化裂隙,現在只需要——
話音未落,黑霧突然炸開。
暗影的輪廓顯現在漩渦中心,他的臉是無數張扭曲的面孔疊成的,其中一張分明是周氏當年將罪名按在她頭上時,揚起的偽善笑。
掙扎吧,災星。暗影的指尖凝聚起晶化能量,等我捏碎這具身體,你母親的殘魂......
住口!
清越的女聲像冰錐刺破陰雲。
一道白光從虛空中劈下,將暗影的指尖能量擊得粉碎。
蘇晚竹望著那道身影,喉間突然泛起腥甜——那是她記憶裡最清晰的輪廓:月白衫子,腕間繫著她小時候用草繩編的長命鎖,連眼角那顆淚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淨世蓮?陸昭的弒主之眼突然刺痛,他這才發現那女子周身流轉的,是隻有真靈體才有的清透靈光。
你奪走了我的女兒,還想毀掉她的世界?淨世蓮手持蓮花法杖,每一步都踏碎一片黑霧。
她的聲音溫柔卻有千鈞之力,晚竹在荒星啃輻射獸骨頭時,我在忘川河底替她擋業火;她被流民拿刀尖抵著喉嚨時,我在輪迴道里替她求生機。她法杖輕點,一道金紋從蘇晚竹腳下蔓延開,現在輪到我,替她擋這最後一劫。
暗影的身體開始龜裂:你不過是我製造出來的幻象!
可她的心裡,我才是真實的。淨世蓮的指尖撫過蘇晚竹的眉心,蘇晚竹突然看見無數碎片在眼前閃過——母親被周氏推下荷花池時,手裡緊攥著的是她週歲時戴的銀鎖;被驅逐去荒星那晚,母親的血浸透了船票背面的二字;就連的謠言,都是周氏買通相士,將母親用命換的鳳凰命改成了災星格。
晚竹,你不是災星。淨世蓮的身影開始透明,你是我用半條命換的希望。她的靈力如潮水般湧進蘇晚竹體內,蘇晚竹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的輕響,左眼原本晶化的灰白,竟泛起了一絲暖黃——那是她在荒星五年,第一次看見顏色。
陸昭突然抓住她的手。
他的弒主之眼此時完全閉合,卻比任何時候都敏銳:雙魂鎖鏈在動。
蘇晚竹這才察覺,頸後那道與陸昭相連的鎖鏈,正泛著與淨世蓮相同的金光。
原本壓制晶化的能量開始倒灌,她能清晰感覺到陸昭體內的晶核在發燙——那是他們在荒星瀕死時,用血脈刻下的共生契約。
母親......蘇晚竹的聲音哽咽,別走。
傻孩子。淨世蓮的笑容淡得像晨霧,我從未離開過。她最後看了眼陸昭,昭兒,替我護好她。
隨著這句話,白光徹底消散。
暗影的軀體被淨化了三分之一,卻反而激起更瘋狂的反撲。
黑霧裹著晶刺向兩人襲來,蘇晚竹本能地將陸昭護在身後——這是她在荒星養成的習慣,哪怕現在陸昭的武力遠勝她。
但晶刺在觸及她皮膚前,突然化為齏粉。
蘇晚竹低頭,看見自己掌心浮起一朵半開的蓮花,花瓣上的紋路與淨世蓮的法杖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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