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霧散得很慢，像被抽絲的繭，一縷縷從兩人身側飄走。
蘇晚竹垂在身側的手指已經完全晶化，泛著冷白的光澤，唯有心口處還留著巴掌大的溫熱，像塊沒被凍透的炭——那是方才剝糖時，陸昭掌心的溫度滲進去的。
她仰起臉，左眼的晶核在晨光裡流轉著金芒，映得陸昭染血的眉骨都鍍了層暖邊。
他右眼眶還在滲血，弒主之眼覺醒後裂開的傷口翻卷著，可那雙眼卻比任何時候都亮，亮得像荒星雪夜的篝火。
別怕......她開口時，喉間泛起細碎的晶裂聲，像冰面裂開的縫，我們早就不是命格的奴隸了。這句話說得輕，尾音卻被風捲著撞進陸昭耳裡。
他握著她手腕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泛白，指腹蹭過她晶化的皮膚，涼得刺骨。
我會帶你回家。陸昭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鏽鐵。
他另一隻手探進衣襟，摸出塊用帕子包著的蜜糖——是方才掉在地上的那包，糖紙邊緣沾著他的血，此刻被他小心展開，露出裹著糖霜的蜜塊。
他指尖沾了血，卻還是仔細擦去糖上的灰，塞進她半張的唇間。
甜意在蘇晚竹舌尖炸開時，陸昭已經拔出了插在胸口的斷刃。
那是方才擋暗影紫電時被貫穿的，斷刃沒入肋骨三寸，拔出來時帶出一串血珠，濺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
他額角的汗滴砸在晶化的地面，發出的輕響，可他連眉都沒皺，只是盯著蘇晚竹逐漸晶化的鎖骨，瞳孔裡翻湧著黑浪。
雙魂鎖鏈......他咬著牙，將斷刃往地上一擲，右手按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弒主之眼的能量從他傷口處湧出來，像團活物，銀黑相間的光絲順著血管爬向手臂，最後纏上兩人相扣的手腕。
鎖鏈驟然暴漲，原本細如髮絲的鏈身瞬間粗如兒臂，繞著蘇晚竹的腰肢、陸昭的肩背，將兩人捆成一個繭。
蘇晚竹能感覺到鎖鏈在發燙，燙得晶化的皮膚都要融化。
她心口的溫熱突然擴散，像是有人往冰湖裡扔了塊燒紅的炭——那是陸昭的心跳，一下，兩下，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同步了......她低喃，晶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染血的下巴，原來雙魂鎖鏈......是心跳的聲音。
陸昭的汗滴落在她晶化的手背上，涼與熱在皮膚表面打架。
他盯著她逐漸晶化的下頜線，喉結滾動：逆晶化風暴......能剝離晶化。話音未落，銀黑鎖鏈突然震顫，鏈身上的暗紋泛起幽光，像是被風吹動的黑紗。
下一刻，風暴從兩人腳下炸開，先是細小的晶塵被捲上天，接著是暗影殘留的骸骨碎片，再然後是整片山坳的碎石——逆晶化的力量像把無形的刀，正一寸寸削去蘇晚竹身上的晶化層。
疼嗎？陸昭盯著她左眼晶核邊緣開始剝落的晶殼，聲音發顫。
蘇晚竹搖頭，晶化的睫毛上凝著晨露，像......荒星的春風。她想起五年前在荒星，第一次見到春風捲著雪粒吹化冰殼，那時她躲在巖縫裡，凍得幾乎要昏過去，卻突然聽見冰裂的聲音——和現在一樣，疼，但疼得有希望。
流民們的歡呼不知何時弱了下去。
他們舉著晶巖長矛站在山坳邊緣，看著被風暴包裹的兩人，連喘氣都放輕了。
燼縮在晶核少年身側，半透明的手指揪著少年的衣角：姐姐的晶化......要沒了嗎？晶核少年沒說話，他望著風暴中心那團銀黑交織的光，眼底的光越來越亮，像是有團火在燒。
蘇晚竹能感覺到晶化在退。
從腳尖開始，到小腿，到腰腹，最後到左肩——可當退到心臟位置時，突然卡住了。
她心口的溫熱突然變成灼燒，像是有根細針在扎，陸昭......她攥緊他的手，晶化的指甲幾乎要嵌進他肉裡，這裡......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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