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玄一被龍息的反震之力逼退了數步，口中又噴出一口暗紅色的血沫。
他那隻僅存的右掌虎口崩裂，鮮血沿著掌心滴落在飛昇臺的白玉地面上，凝成一顆顆暗紅色的血珠。
但他並沒有後退，反而將那隻染血的右掌重新抬起，五指間凝聚出一枚比之前更加精純的冰晶球體，球體中的法則之力比方才那道劍芒更加凝練，更加銳利。
銀白巨龍昂首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龍吟，那雙金色豎瞳中燃燒著熾烈的戰意，龍口中凝聚的銀白龍息比方才更加濃郁，更加熾熱，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變形。
白衣人站在銀白巨龍的身後，手中的訣印並未鬆開，他的目光越過銀白巨龍的龍首，與北冥玄一那雙渾濁的老眼再次對視，嘴角那絲清冷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幾分。
“北冥院主，你方才與銀霄前輩一戰已經耗盡了大半靈力，又強行施展空間遁術撕裂空間歸來，經脈中的傷勢恐怕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加嚴重，你現在還能凝聚出幾成戰力？五成？還是三成？你若是現在退走，或許還能保住一條性命，去西煌天域或是南離天域的分院重整旗鼓，但你若是執意要奪回飛昇臺，今日只怕就要葬身於此了。”白衣人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北冥玄一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沒有答話，只是將那枚凝聚成型的冰晶球體緩緩推出，球體脫離掌心的瞬間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光柱，與銀白巨龍的龍息再次碰撞在一起。
這一次碰撞比方才更加猛烈，也更加短暫，冰藍色的光柱在與銀白龍息接觸的瞬間便炸開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裂紋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將飛昇臺周圍的地面炸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北冥玄一的身形被反震之力推得連連後退，每一步都在白玉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痕，他那隻僅存的右掌已經血肉模糊，掌心的冰晶球體徹底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晶碎片四散飛濺。
銀白巨龍趁勢而上，龐大的龍身如同山嶽般壓向北冥玄一，龍爪撕裂空氣，帶起數道凌厲至極的銀白爪芒，將北冥玄一週身的冰藍色護體靈光撕開數道深深的裂口。
北冥玄一拼盡全力催動殘存的靈力在身前佈下一道冰晶屏障，卻被銀白巨龍的龍爪一擊拍碎，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轟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飛昇臺的邊緣石柱上，將那根刻滿了上古銘文的石柱撞得裂開了數道貫穿性的裂紋。
白衣人沒有錯過這個機會，他在北冥玄一被擊飛的瞬間便重新催動了手中的訣印，那三道尚未切斷的金色絲線在他的神念引導下同時斷裂。
暗金寶珠內部的核心靈源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然後徹底脫離了飛昇臺的陣基，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從寶珠中緩緩飄出，落入白衣人伸出的掌心之中。
核心靈源脫離飛昇臺的瞬間，那道沖天而起的暗金光柱驟然暗淡了下去。
光柱內部的符文如同失去了支撐的星圖，一道接一道地消散在虛空之中。
飛昇臺周圍的溫度以極快的速度回升，那些被極寒法則領域凍結的地面開始融化，蒸騰的白霧瀰漫開來，將整片廢墟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北冥玄一靠在碎裂的石柱上，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映著漸漸暗淡的暗金光柱，臉上再也沒有了方才那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複雜的疲憊與蒼涼。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咳出了一大口暗紅色的血沫，血沫中夾雜著細碎的冰晶與銀色光點，那是他體內殘存的龍息之力正在與他的法則之力互相侵蝕。
銀白巨龍緩緩收回龍爪，那雙比房屋還要巨大的金色豎瞳俯視著癱坐在石柱下的北冥玄一，目光中沒有憐憫也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審視。
白衣人走到北冥玄一身前三步處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那團金色的核心靈源在他掌心中緩緩旋轉，將他的月白長袍映得一片璀璨金光。
“北冥玄一，你獵殺龍族數萬年，以龍魂之力修復飛昇臺，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竊取一絲仙靈之力突破大乘境界，你可知你獵殺的那些龍族中，有多少是與銀霄前輩血脈相連的後裔？你可知那些被你抽筋剝皮的龍族，在臨死之前所承受的痛苦與絕望有多深？”白衣人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每一個字都如同寒冰雕成的刀鋒，精準地刺入北冥玄一的耳中。
北冥玄一緩緩抬起頭來，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白衣人的身影，他沒有回答白衣人的問題，只是用沙啞到近乎失聲的聲音說了一句：“飛昇臺的核心靈源……不能落入你手中……”
“為何不能？”白衣人問。
“天樞院可不止北玄天域這一座。”北冥玄一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的迴響，“西煌天域、南離天域、東淵天域，每一座分院中都有一座飛昇臺的副臺……它們的核心靈源都與中央天域的總院相連……你今日奪走了北玄天域的飛昇臺核心靈源……中央天域總院那邊會立刻察覺……北玄天域的飛昇臺副臺一旦失去核心靈源……其他三座副臺與總院之間的通道便會徹底失衡……整座天樞院的飛昇臺體系都會陷入混亂……”
他頓了頓，又咳出一口血沫，聲音更加微弱：“老夫之所以拼死也要回來奪回飛昇臺…不是因為捨不得這些龍魂靈力…而是因為…飛昇臺是通天界連線仙界唯一僅存的空間通道…若是讓它徹底失衡……通天界與仙界之間的空間壁壘便會變得更加脆弱……屆時……那些被鎮壓在空間壁壘裂縫中的東西……就會……”
他的話沒有說完，最後一縷氣息從他的喉嚨中逸散出來，化作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消散在飛昇臺暗淡的暗金色光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