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關微微頷首，目光卻沒有離開飛昇臺，他的虛妄靈目穿透暗金光柱的表層，看到了那枚暗金寶珠內部更深處的東西。
那是一片混沌不明的空間，空間中懸浮著無數道金色的絲線，每一道絲線都是一縷被煉化過的龍魂本源，它們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從四面八方匯入寶珠核心處一團更加璀璨的金色光球之中。
那光球便是飛昇臺的核心靈源，蘊含著天樞院數萬年來積累的全部龍魂之力。
白衣人此刻正在做的是將這團核心靈源從飛昇臺的陣基中剝離出來，他指尖引出的那些極細的咒文絲線如同無數根無形的觸手，沿著暗金寶珠表面的紋路緩緩滲入內部，將核心靈源與飛昇臺陣基之間的連線一道一道地切斷。
這個過程極為緩慢，也極為精妙，稍有不慎便會讓核心靈源失去平衡，引發一場足以將整座飛昇臺連同周圍數里之內的一切都炸成齏粉的靈力風暴。
孟關沒有急於上前，也沒有出聲驚動白衣人，他靜靜地伏在殘牆之後，將虛妄靈目的觀察力提升到極致。
將白衣人每一次掐訣的手法、每一道咒文的落點、以及暗金寶珠內部那些金色絲線每一絲細微的變化都牢牢記在識海之中。
與此同時，他的神念悄然探入小塔儲物空間，與那團封存著蘇婉晴魂魄的青色光球和那隻周元白留下的青玉盒取得了聯絡。
他沒有將青玉盒開啟，只是以神念輕輕拂過玉盒表面的冰藍色禁制，感受著其中封存的那縷蘇婉晴的記憶殘片。
那縷記憶殘片極淡極薄，如同一片隨時可能被風吹散的薄霧，但其中蘊含的氣息卻讓孟關的心絃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收回神念，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飛昇臺上，白衣人的剝離過程已經進入了尾聲，那枚暗金寶珠表面的光芒正在變得越來越盛，內部那團核心靈源與飛昇臺陣基之間的連線只剩下最後三道最粗的金色絲線還未切斷。
一旦這三道絲線被切斷，核心靈源便會從飛昇臺中完全脫離，被白衣人收入手中。
就在這時，孟關的龍角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酥麻感，那酥麻感與在萬龍冢中感應到龍族真靈殘魂時如出一轍，卻更加劇烈，更加急促，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極遙遠的地方飛速接近，帶著一股讓他的雷澤應龍血脈都微微戰慄的壓迫感。
他猛然抬頭望向飛昇臺上方那片混沌不明的虛空，虛妄靈目穿透層層暗金光暈，看到了一道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正在光柱頂端那片虛空中緩緩擴散開來。
那波動極輕極淡，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細小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一圈一圈地向四周蔓延。
“北冥玄一回來了。”孟關低聲說道。
敖青聞言，握著龍牙劍的手猛然收緊，他那雙金色豎瞳死死盯住飛昇臺上方那片虛空，眼中既有緊張也有期待。
那道空間波動越來越劇烈，從最初的細微漣漪漸漸變成了一片扭曲的旋渦。
漩渦中心處的虛空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撕開了一道裂口，裂口中湧出的虛空亂流將飛昇臺周圍那些正在燃燒的禁制餘火盡數吹滅。
一道身影從裂口中緩緩走了出來。
北冥玄一依舊是那副鬚髮皆白、面容古井無波的模樣，但他周身的氣息已經遠不如之前與銀白巨龍交戰時那般磅礴如淵。
他那件天樞院院主的玄冰長袍上佈滿了裂口與血跡，左胸處有一道貫穿性的傷口，傷口邊緣殘留著一層銀白色的龍息餘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著他周圍的血肉。
他的左手自肘部以下齊根而斷，斷口處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晶，將殘存的血液封在斷臂之中。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依舊閃爍著一種極為深沉的光芒，那光芒中既有疲憊也有決絕，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東西。
“殷天正的弟子，果然是你，老夫早該想到，當年殷天正被逐出天樞院時，他的弟子也隨之消失，這數百年來老夫一直在想，一個煉虛期的小輩能躲到哪裡去，今日看來，你不僅沒有躲，反而一直在老夫的眼皮底下佈局。”北冥玄一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兩片生鏽的鐵板在互相摩擦。
白衣人停下了手中的訣印，那三道尚未切斷的金色絲線在他指尖微微顫動，暗金寶珠內部的核心靈源也停止了剝離的過程，他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與北冥玄一隔空相對。
“北冥院主，別來無恙，你當年廢我師傅修為、逐他出天樞院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白衣人的聲音依舊清冷如玉，沒有半分波瀾。
北冥玄一冷笑一聲，那隻僅存的右掌緩緩抬起，掌心處凝聚出一團冰藍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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