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時,浮屠塔的影子斜斜鋪在阿耨達池上,將水面割裂成明暗兩半。
安燠蹲在塔後一片竹林裡,鼻尖縈繞著清甜的桂花香——程硯那隻熊爪子果然又往她袖子裡塞了桂花糕,此刻正被她捏在指尖,咬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藏松果的小狐狸。
“第七層,功德簿副本。”她另一隻手翻著從西牛賀洲集市順來的《浮屠塔構造圖》,紙頁邊緣沾了點糕屑,“老參說每層供不同經卷,那第七層的功德簿該是按天數更新的,對吧?”
程硯蹲在她旁邊,九齒釘耙橫在膝頭,熊耳朵隨著動作晃了晃:“可咱們是來毀它的?
還是......”他撓了撓後頸,爪子尖蹭得竹葉子沙沙響,“你上次說“換個名”,到底啥意思?”
安燠眨眨眼,把最後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道:“當然是換名字——讓他們的功德簿變成咱們的賬本。”她從懷裡摸出一卷泛黃的紙軸,上面畫滿歪歪扭扭的符紋,“這是系統簽到得的“名諱置換符”,能把功德簿上的名字悄悄換掉。比如白骨精該被孫悟空打殺,咱們就把她名字換成......”她突然伸手戳了戳程硯的熊鼻子,“換成你程大將軍的小表弟,到時候孫悟空一棒打下去——”
“打我表弟?那可不行!”程硯急得直襬手,釘耙差點戳到竹葉,“我表弟才三歲,上個月還偷喝我釀的蜂蜜酒呢!”
“笨。”安燠被他逗得笑出聲,尾巴尖悄悄勾住他腰帶,“是換成那些該活的妖怪。
比如青丘山那窩被雷劈傷的小狐狸,或者黑風山偷袈裟被追的黑熊精。
讓佛門的因果律自己咬尾巴,他們按功德簿殺人,結果殺的都是該活的,到時候——”她眯起狐狸眼,“他們的規矩就成了笑話。”
老參的參須突然“唰”地掃過程硯肩頭,帶落幾片銀杏葉:“笑話?你們當佛門是兜率宮的童子過家家?”千年人參精的聲音像老樹根刮過石縫,“塔頂有尊“法眼佛燈”,照得出一切幻象偽裝。你們就算摸進去,佛燈一照,狐狸尾巴都得顯原形。”
安燠摸了摸自己藏在裙底的九條尾巴,突然把構造圖往程硯懷裡一塞:“那程將軍扛著釘耙砸了佛燈?”
“得嘞!”程硯立刻挺腰板,釘耙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夫人說砸,咱就——”
“砸不得。”老參的參葉抖得更厲害,“佛燈是燃燈古佛的本命燈芯,砸了你們倆得被十八羅漢追著打八百里。”
空氣突然靜了一瞬。
程硯的熊耳朵慢慢耷拉下來,釘耙尖戳進土裡:“那、那咋辦?”
北冥魔君的輕笑像片黑霧漫過來。
安燠抬頭,見那團纏在她髮間的黑氣正凝成半透明的人形,紅瞳在夜色裡亮得像兩團火:“不進去不就得了?”他抬手一揮,黑氣化作細如髮絲的線,“我雖被封印,但殘魂還能化形入夢。讓我替你們走一趟。”
老參的參須“啪”地捲住一片銀杏葉:“你?你可是命外者,佛門最恨的就是你這種不受因果束縛的!”
“所以才妙啊。”北冥的紅瞳轉了轉,盯上安燠手裡的置換符,“佛燈照的是因果,我這團殘魂沒因果——就算被照見,他們也只能看見一團黑霧。”他指尖勾住黑氣絲線,“再說了......”他突然笑出聲,“小燠不是有定風珠?程硯不是有命痕共鳴?就算出岔子,你們也能把我撈回來。”
安燠盯著那團黑氣,心裡突然泛起股子沒由來的警惕。
她前世被閨蜜背叛過,對這種“突然熱心”的人總多留個心眼——可北冥確實沒理由害她,畢竟他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她摸了摸袖中的定風珠,又看了眼程硯腰間別著的不周山令牌,這才點頭:“行,但你得聽我指揮。”
“遵命,小狐狸。”北冥彎了彎嘴角,那團黑氣“嗖”地竄向浮屠塔。
程硯立刻跳起來,釘耙往肩上一扛:“我跟著——”
“回來!”安燠拽住他腰帶,“你扛著釘耙往塔下一站,佛燈能把你照成透明熊。”她指了指塔尖忽明忽暗的佛燈,“老參公說的對,咱們得在外面接應。”
程硯蔫蔫地蹲回去,爪子扒拉著地上的竹葉:“那我給夫人揉肩?”
“去去去。”安燠嘴上嫌棄,尾巴卻悄悄繞住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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