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蜷在案前,硃筆在《天規違法實錄》上勾出最後一筆,墨跡未乾便泛起金光——這是她用程硯的守山血契改良過的功效,凡有不實之言,字會自動燒出焦痕。“白翎子這老匹夫,三月十七調天兵毀良田的賬,總算記上了。”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正要合書,卻見書頁“唰啦”一聲自行翻到前幾日那行血字頁。
燭火突然暗了半分。
安燠後頸的狐紋輕輕發燙——這是她化形未穩時留下的預警本能。
她湊近細看,原本靜止的“警告:監控殘影正在甦醒”竟像活了般扭曲,墨點簌簌墜落,在空白處重新拼出一行字:“審計啟動,違規者——安燠,編號Y-001,執行記憶回收。”
“操。”她罵得短促,指尖剛觸到紙面,整本書突然劇烈震顫,玄鐵封皮燙得她縮回手。
案上算盤“噼裡啪啦”炸成亂碼,連窗臺上程硯新釀的桂花蜜都泛起氣泡,像被什麼無形的手攪了攪。
“夫人!”
門被撞開的風捲得燭火亂晃。
程硯扛著九齒釘耙衝進來,粗布衫前襟還沾著灶房的面渣——他定是剛從廚房熱完粥過來。
熊耳在頭頂豎成小尖塔,目光掃過安燠發白的臉色,釘耙“當”地砸在兩人中間,轉身就把她往身後帶:“哪裡來的邪祟?”
話音未落,《天規違法實錄》“啪”地騰空而起。
書頁瘋狂翻動,每一頁都浮起幽藍的光,竟是安燠過往簽到的影像:她在洞府榻上翻個身,《睡仙訣》從眉間鑽進識海;被豬八戒追得撞樹時,額角紅腫卻觸發“頭鐵簽到”,金剛不壞皮泛著金光;最讓她耳尖發燙的是——屏風後那本繡著並蒂蓮的小本本被投影出來,墨跡清晰映著“程硯昨日偷喝桂花蜜,嘴上沾了蜜還說沒喝”、“程硯給受傷山雀裹藥時,手比給我端粥還輕”。
“它在回溯我的行為資料......”安燠攥住程硯後襟,聲音發顫,“洗魂鏡沒死,它把自己藏進了我提取的資訊裡!”
“洗魂鏡?”程硯的熊耳猛地一抖,釘耙柄在掌心攥出紅印,“那破鏡子不是被老君爐熔了?”
話音剛落,黑霧從賬本中噴湧而出。
安燠瞳孔驟縮——那黑霧竟凝出半面殘破銅鏡的虛影,鏡面蒙著血鏽,正是當年廣元帝君用來清洗下界記憶的洗魂鏡!
鏡中傳出冰冷的男音,像碎冰刮過銅盆:“墮仙餘孽,妄圖以凡俗筆墨篡改天律?今日便將你所有“非法所得”盡數抹除。”
一道刺目白光從鏡中射出,掃過安燠經脈。
她突然悶哼一聲,丹田處原本流轉的《睡仙訣》功法竟像被橡皮擦抹過般模糊,連帶著前幾日剛簽到的“定身桃”靈息都開始消散。
“燠兒!”程硯轉身將她護在懷裡,釘耙橫在頭頂,卻見她額角已滲出冷汗。
他喉結滾動,粗糲的指腹去擦她鬢角的汗,聲音發啞:“別怕,我在......”
“程硯,它要抹的不只是功法。”安燠抓住他手腕,指尖冰涼,“我的記憶......它在抽我的記憶!”她突然瞪大眼睛,“我想不起系統第一次簽到時的提示音了......”
銅鏡虛影震顫著逼近,鏡中映出安燠逐漸空白的識海,廣元帝君的聲音裡浮起笑意:“這具身體本就該乾乾淨淨,陪你那墮仙師父受罰......”
“滾你孃的乾乾淨淨!”程硯突然吼出聲,震得房梁落灰。
他低頭吻了吻安燠發頂,熊妖特有的熱意透過髮間滲進她心裡,“夫人你記著,你撞樹時罵的“這破樹真硬”,給我記小本本時咬著筆桿偷笑的模樣,我都替你記著呢。”
安燠鼻尖發酸,剛要說話,卻見程硯脖頸處的山神令突然泛起金光。
那是不周山傳承的信物,此刻正劇烈震顫,彷彿要掙開紅繩。
他低頭看了眼安燠,眼神突然變得像雪後初晴的山澗——清冽,卻燒著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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