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動我夫人......”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悶雷,“我便拆了這破鏡子,連你廣元帝君的凌霄殿瓦片,都給你掀了。”程硯的熊形虛影裹挾著山風撞向銅鏡時,安燠正攥著他後領的手突然一鬆——那鏡影竟像塊吸墨的綿紙,不躲不閃地將他的攻擊“吃”了進去。
下一刻,虛空中炸開刺目藍光,三百年前的畫面被投在牆上:雪夜的不周山腳,程硯蹲在冰窟窿前,正用釘耙柄挑開凍硬的茅草,露出縮成毛球的小狐妖。
“這是......那年我救的小銀狐?”程硯愣住,釘耙在掌心滑了半寸。
他分明記得那小妖偷了山神廟供果被雷劈,自己不過給它裹了片熊皮,怎麼就成了“違規”?
更糟的是,山靈們的低鳴突然變調。
安燠後頸狐紋燙得發疼,她能清晰感知到四周的草木精怪正動搖——香火願力最是趨利避害,若被坐實“山神枉法”,程硯的神權要折半!
“它靠曝光黑歷史削弱我們!”安燠突然拽住程硯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裡。
她盯著鏡中不斷閃現的“私放小妖替山民頂旱災給受傷的狼妖治腿”——哪一樁不是他掏心掏肺的善意?
偏被這破鏡子按上“違規”的罪名!
程硯的熊耳耷拉下來,喉間發出悶悶的低吼:“當年那小銀狐後來成了青丘客卿......”他話沒說完,鏡中又彈出新畫面:十六歲的程硯蹲在灶房,把最後半塊桂花糕塞進討飯小乞兒手裡,轉頭對山鬼說“是貓叼走的”。
“程硯!”安燠突然尖叫。
她抄起案上歙硯狠狠砸向自己左手食指,鮮血濺在《天規違法實錄》上,疼得她倒抽冷氣:“它要審計是吧?
我給它審個大的!”
程硯瞳孔驟縮,剛要去捂她的手,卻見她蘸著血在空白頁狂草:“廣元帝君,罪證一:貞觀三年篡改天命錄,將本應成仙的樵夫寫成橫死。”筆尖戳得紙頁發顫,“罪證二:貞觀二十三年滅口墮仙玄真子,用洗魂鏡抹盡七十二仙的記憶!”
賬本突然劇烈震顫,像被抽了筋的活物。
安燠咬著下唇繼續寫,血珠順著指縫滴在“罪證三:操控洗魂鏡殘魂,非法監禁穿書者安燠,妄圖抹除其記憶”上時,銅鏡虛影發出刺耳的尖嘯。
“你只懂記錄,不懂審判!”安燠甩著滴血的手,笑得像只炸毛的狐狸,“現在我是原告兼法官——”她猛地合上賬本,“審你個狗日的!”
金光從書脊竄出,比程硯的山神令還亮三分。
洗魂鏡虛影被撕成碎片,發出垂死的哀鳴:“不可能......被監控者怎可......”話音未落就被吞進書脊夾層,只剩幾片黑渣飄在半空,像燒糊的紙錢。
“成了?”程硯小心翼翼碰了碰賬本,見它安靜得像普通線裝書,這才轉身攥住安燠的手。
他的掌心焐著她的傷指,聲音發啞:“疼不疼?我去拿金瘡藥......”
“不疼。”安燠抽回手,卻沒躲他的溫度。
她盯著封皮新浮現的“新管理員:玉面夫人”,突然噗嗤笑出聲:“系統說我擺爛能躺贏,合著最後得靠我血書罵街啊?”
程硯剛要接話,目光突然凝在書頁夾層。
他輕輕翻開書脊,只見極淡的銀色符文一閃而逝,像被風吹散的星屑。
那紋路......他猛地從頸間扯下山神令——父親留下的令牌裂成兩半,裂痕竟與符文軌跡分毫不差!
“燠兒,你看......”他指尖微微發抖,想指給她看,可符文又隱入紙頁。
安燠湊過來時,只看見普通的書脊,疑惑道:“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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