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把臉埋在繡著並蒂蓮的軟枕裡,鼻尖縈繞著程硯曬過的陽光味道——他說被褥曬過,原是連枕頭都曬得蓬鬆松的,像團會呼吸的雲。
安燠把暖手爐往懷裡又攏了攏,竹影在帳子上晃成一片碎銀,她盯著那片銀斑數到第七十七下時,系統貓終於從毛球裡抬起頭,尾巴尖掃過她鼻尖:“喵,你這翻來覆去的動靜,比隔壁程硯釘耙上的銅鈴還吵。”
“我沒翻。”安燠縮了縮脖子,指尖悄悄摸向枕頭下的小本本。
系統貓圓溜溜的眼睛突然亮起,爪子“啪”地拍在她手背:“別裝,你心跳聲快把我耳朵震聾了——是不是在等什麼?”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剛好照見她耳尖騰起的紅。
安燠輕咳一聲,把小本本往枕頭深處塞了塞:“就...就前兒他說後山的山杏熟了,我隨口提了句小時候在青丘吃過,比糖葫蘆還甜。”
系統貓“哧”地笑出聲,尾巴捲成問號:“所以堂堂玉面夫人,現在像等糖吃的小狐狸似的,瞪著眼睛數更漏?”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極輕的“咔嗒”聲。
安燠屏住呼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連尾巴尖都繃直了——她早發現程硯腰側那個鼓囊囊的布包,白天巡山時總下意識護著,山風掀起衣角時,能瞥見幾枚青裡透紅的山杏。
她原以為他要留著當零嘴,畢竟這熊精能把野蜂蜜當水喝,連松脂都能嚼出甜味。
安燠猛地閉緊眼睛,連呼吸都放得細若遊絲——是門閂被輕輕撥開的動靜。
帳子外,布靴碾過青磚的聲音,很慢,像怕踩碎了月光。
安燠睫毛顫了顫,透過眼縫看見一道身影立在床前:程硯的外袍沒系嚴實,露出一截被月光染白的鎖骨,手裡捧著顆山杏,果皮紅得透亮,正往下滲著蜜似的汁水。
他蹲下來,山杏的甜香裹著松脂味湧進帳子。
安燠聽見他低低的嘟囔:“阿燠說山杏要挑最熟的,可別放壞了。”指腹在杏皮上輕輕抹了抹,像在擦什麼寶貝,末了把山杏放在她床頭的青瓷碟裡,動作輕得怕驚醒了月光。
轉身時,他的衣角掃過床沿,帶得帳子微微晃動。
安燠等他走到門口,才猛地翻出枕頭下的小本本,筆尖在紙上疾走:“移動糧倉·程硯,今日糗事:半夜偷送山杏像做賊,外袍都系錯了帶子;蹲床邊時熊耳朵(注:化形未完全時的尖耳)抖了三下,比被雷劈的兔子還緊張。”
剛寫完最後一個句號,手腕突然被溫熱的掌心扣住。
安燠頭皮一炸,小本本“啪”地掉在被褥上,抬頭正撞程序硯的眼睛——他根本沒走,不知何時又折回床邊,月光從他背後漫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座暖烘烘的山。
“你在記什麼?”程硯的拇指蹭過她腕間的薄繭,聲音啞得像被蜂蜜泡過的松子。
安燠這才發現他耳尖紅得能滴血,連後頸都泛著粉,哪還有半分白天扛釘耙巡山的粗漢模樣?
她盯著他外袍第三顆盤扣——確實系錯了,歪歪扭扭卡在鎖骨下方。
喉結動了動,嘴比腦子快:“記...記你半夜當賊。”
程硯低頭掃過她攤開的小本本,看見畫著熊爪子捧山杏的塗鴉,耳尖的紅“刷”地蔓延到整張臉。
他鬆開她的手腕,卻沒退開,反而湊近了些,松木香裹著山杏甜香將她團團圍住:“我不是賊。”他指腹點了點小本本上的熊,“我是給小狐狸送甜果子的熊。”
安燠的心跳聲幾乎要蓋過窗外的竹響。
她望著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扇子,忽然想起白天他被釘耙嘲笑時的耳尖,想起他塞給她暖手爐時說“後山的狐狸怕涼”,想起他接過定身桃時指腹擦過她手背的溫度——原來不是她在等山杏,是她在等,等這顆帶著松脂香的真心,落進她手心。
系統貓在枕頭邊翻了個身,尾巴尖戳了戳她腳背:“喵,某人的耳朵都紅成山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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