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捏著那道金光閃閃的傳訊符,指尖被燙得微微發顫。
她垂眸湊近,鼻尖剛觸到符面,便皺起了眉:“這符裡摻了封魂香。”尾音輕得像片落在水面的桃花瓣,可程硯聽得真切,熊耳“唰”地豎起來,一巴掌就把符紙拍進自己掌心——這次他學乖了,特意墊了層護心鏡下的軟毛,倒沒被燙著。
“啥?封魂香?”他圓眼睛瞪得溜圓,粗糲的指腹蹭過符面金紋,“俺聽土地公說過,這玩意兒專鎖妖仙行蹤,抽三魂七魄跟拔蔥似的!上月有個偷喝仙酒的兔子精,被司刑官用這符一召——”他突然閉了嘴,低頭看安燠,喉結動了動,“那兔子精現在還在蟠桃園拔草呢。”
老參的根鬚“嘶啦”一聲縮回巖縫,葉片抖得簌簌響:“當年我在崑崙山看藥園,親眼見她被圍殺於東海之濱。”他渾濁的眼珠映著洞壁磷火,像是兩顆泡在醋裡的老茶梗,“那女仙抱著半塊碎玉,身後追著十二盞引魂燈,龍太子的血濺了她半裙……龍族一脈自此再不涉足中州事務,連東海的潮都矮了三寸。”
洞外的雷又滾了一聲,震得程硯護心鏡上的蔫桃花顫了顫。
安燠伸手接住那片快掉的花瓣,指尖繞著花莖轉了兩圈:“老參是說,這符召的不只是我?”她忽然笑了,梨渦在暮色裡若隱若現,“他們想看我慌,我偏要端莊——穿青丘雲紋裙,戴程硯送的山杏簪,走太微殿的漢白玉階,一步都不踉蹌。”
程硯的熊耳朵瞬間紅到尖,護心鏡撞得叮噹響:“你、你穿那身素白的就行!俺、俺前日在山後摘了野薔薇,染了匹粉綢子,等回來給你做披風——”他突然頓住,攥著符紙的手緊了緊,“可萬一他們……萬一他們直接把你打成灰呢?”
安燠歪頭看他,髮間狐毛綴的流蘇晃了晃:“那程大官人得把灰給我收回來呀。”她從袖中摸出枚青裡透紅的桃核,表面還沾著點她剛才啃桃時蹭的蜜漬,“這是定身桃的核,系統說捏碎了能定住金仙三息。”她把桃核塞程序硯掌心,又屈指敲了敲他手背,“關鍵時刻別猶豫,要是我被抽了魂……”
“沒那要是!”程硯猛地把桃核攥進拳心,指節繃得發白,連後頸的軟毛都炸起來,“上回你被雷劈,俺扛了三道;上回鐵扇公主拿芭蕉扇扇你,俺用釘耙擋了七七四十九下;這回就算他們把南天門拆了砸下來——”他突然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安燠發頂,聲音軟了下來,“俺給你收灰的時候,一定用最乾淨的荷包裝,再撒把山杏幹,你醒了還能嚼著玩。”
老參的葉片突然“啪”地蓋住半張臉,漏出句悶聲悶氣的嘀咕:“當年那女仙說‘守印人需要個家’……如今阿燠,倒真找了個會扛雷收灰的。”
洞外的風捲著雨絲灌進來,程硯護心鏡上的蔫桃花終於掉了,滾到安燠腳邊。
她彎腰去撿,程硯也彎腰,兩人額頭“咚”地撞在一起。
安燠捂著額頭笑,程硯摸著發紅的熊耳也笑,連老參的葉片都抖得像是在憋笑。
“程硯。”安燠突然收了笑,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後頸炸毛的軟毛,“你記不記得龍角少年說過的話?‘九印在,混沌便不會醒。可守印的人,不能再是孤身一個。’”
程硯眨了眨眼,把符紙小心包進懷裡的軟毛裡:“俺記得。他還說,守印人要學會‘貪生怕死’——所以你得活著,俺也得活著,等混沌醒了,咱們倆扛著釘耙去揍它。”
安燠低頭看他護心鏡上自己的倒影,映著他毛茸茸的下巴,突然覺得那道傳訊符的燙意,不知何時已經散了,只餘下袖中程硯塞的山杏,正悄悄發著熱。
程硯接過桃核時,掌心裡的蜜漬還黏著安燠指尖的溫度。
他喉結滾動兩下,熊耳尖的絨毛被洞風掀起,突然就把桃核塞進自己貼身軟毛裡:“我陪你去。”話音落地,他又撓了撓後頸,爪子在護心鏡上敲出悶悶的響,“不過咱得先去趟崑崙山。”
安燠正彎腰撿那片蔫桃花,聞言指尖一滯,桃花瓣在指縫裡皺成團:“幹嘛?”她歪頭看他,狐尾從袖中探出半截,蓬鬆的毛梢掃過程硯手背——這是她緊張時的小習慣,程硯早摸得門兒清。
“偷點能撐場面的東西。”程硯咧嘴笑,露出兩顆尖尖的熊牙,“上回鐵扇公主來砸洞,你說我扛釘耙像賣炭的;前兒土地公說太微殿的漢白玉階能照見人影兒,咱總得帶點壓箱底的——”他突然壓低聲音,湊到安燠耳邊,“老參說崑崙藥園廢墟里埋著你舊物,說不定能鎮住那幫神仙的臭架子。”
老參的根鬚“唰”地從巖縫裡鑽出來,葉片抖得像在敲梆子:“老朽帶路!”他的莖稈戳了戳洞壁,磷火“噼啪”炸開,映出他葉片上的細密紋路——那是當年被雷劈出的焦痕,“當年那女仙被圍殺前,把半塊龍鱗埋在斷牆下第三塊青石板。”
安燠的瞳孔微微收縮,袖中系統面板突然閃過紅光——是“舊地重遊簽到”觸發了。
她沒理會,反而伸手按住程硯護心鏡:“崑崙有鎮山仙陣,你扛著釘耙大搖大擺進去,怕不是要被當偷桃的猴子打?”
“俺變個小松鼠!”程硯立刻扒拉自己的軟毛,“前兒跟後山的花栗鼠學的,能縮成巴掌大——”他突然頓住,耳朵耷拉下來,“就是變太小的話,護心鏡塞不進褲腰。”
安燠“噗”地笑出聲,指尖戳了戳他毛茸茸的下巴:“你變熊崽子就行,我用狐尾裹著你。”她轉身對老參招招手,“爺爺帶路,咱們走偏門——當年青丘狐族在崑崙後山留過密道,我記得在第七棵歪脖子松底下。”
月上中天時,三人摸進了崑崙靈藥園。
殘垣斷壁間飄著腐草味,曾經的瓊花玉樹只剩焦黑的枝椏,石徑上爬滿碗口粗的蛇藤。
老參的根鬚在碎石裡扒拉,突然“咔”地戳中一塊青石板:“就是這兒!”程硯掄起釘耙,“當”的一聲撬開石板,下面果然埋著個巴掌大的石匣,裹著褪色的紅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