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被引到的房間四壁都是鏡子,鏡面蒙著層薄霧。
道童退出門時,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薄霧突然翻湧,最中央的鏡子”咔“地裂開條縫,映出的畫面讓她呼吸一滯——是前世的公寓,落地窗前站著穿鵝黃裙的女孩,正把她寫了三年的小說手稿撕成碎片,碎紙像雪片般落在她腳邊。
”小燠啊,你這文寫的什麼呀?“鏡中女孩歪頭笑,”反派女妖?誰要看這種倒黴角色?不如我幫你投個校園甜寵,保準大賣——“
安燠的指甲掐進掌心。
前世的委屈、不甘、被最信任的人捅刀的痛,像潮水般漫上來。
她望著鏡中自己發白的嘴唇,突然想起程硯給她擦眼淚時說的話:”小狐狸的眼淚該為糖葫蘆掉,不該為爛人掉。“
”夠了。“她對著鏡子揚起下巴,狐狸眼尾微微上挑,”我穿書來不是為了重走老路的。“指尖輕輕碰在鏡面上,鏡面突然泛起漣漪,映出的畫面變成程硯舉著串糖葫蘆哄她:”夫人你看,這山楂紅得像你耳尖。“
安燠笑出聲,鏡子”嘩啦“碎成星子。
另一邊,程硯被推進的靜室四面都是黑霧。
他剛站穩,黑霧裡就傳來安燠的尖叫。
“程硯救我!”聲音從頭頂傳來,程硯抬頭,看見安燠被火舌卷著往懸崖下墜,她的廣袖燒出個洞,露出裡面程硯送的銀鈴鐺,“求你......推我下去......”
“胡說什麼!”程硯的熊耳朵瞬間豎起來,九齒釘耙在掌心攥得發燙。
黑霧裡又冒出個陰惻惻的聲音:“她本就是將死的反派,你救她,就要陪她入輪迴——”
程硯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想起安燠第一次被孫悟空追著跑時,縮在他懷裡抖成毛團;想起她躲在屏風後寫小本本,被他抓包時耳尖紅得能滴血;想起她趴在他膝頭睡覺,尾巴尖還沾著桂花蜜。
“放你孃的屁。”他吼得靜室都晃了晃,釘耙掄圓了砸向黑霧,“要入輪迴我陪她入,要下地獄我扛著她下——我程硯守山守了三百年,守的就是想守的人!”
黑霧“轟”地散了,靜室牆壁上裂開蛛網似的紋路,程硯喘著粗氣,釘耙尖還滴著黑霧凝成的黏液。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連熊掌上的繭都被攥得發白。
老參的試煉室飄著股參香。
他剛進去,頭頂就降下道金光,照得他參身發燙:“爾言忠於妖族,可曾為妖界流過血?”
老參的參須“唰”地立起來:“我當年替青丘狐族擋過雷劫!被劈掉三根主須!”金光閃了閃:“可曾為妖族受過辱?”
“我給西王母的藥園當守衛,被她的仙娥罵“土頭土腦的野參”!”老參急得蹦起來,參須上的紅果都晃掉兩顆,“我連化形丹都不肯吃,就為了留著參須給受傷的小妖治傷——”
金光突然變成暖紅色,在他頭頂轉了三圈。
老參剛鬆口氣,就聽那聲音哼了聲:“透過是通過了,可你這脾氣......”
“我脾氣怎麼了!”老參叉著參須抗議,“我就是看不得神仙欺負妖怪!”
當三人在殿外重新匯聚時,日頭已偏西。
安燠的髮梢沾著點鏡碎的星子,見程硯過來,剛要開口,卻被他眼底的暗湧驚了下——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狠戾,像被踩了尾巴的熊瞎子。
程硯也在看她,發現她眼尾還留著點水光,喉結動了動,終究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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