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的裂痕發出最後一聲尖嘯,那隻蒼白的手像被什麼猛地拽了回去,黑霧翻湧間,老參的身體突然如斷了線的紙鳶往下墜。
安燠撲過去時髮尾掃過程硯手背,他剛喊出半句“小心”,就見她已經單膝跪地接住了老參——千年人參精的根莖軟得像團溼棉花,搭在她臂彎裡,嘴角還掛著半絲血沫。
“老參!老參!”安燠拍他臉頰的手在抖,狐尾不受控制地掃過地面,掃起一片塵土。
程硯立刻蹲下來,釘耙往地上一杵,熊爪輕輕搭在老參後頸:“別急,他還有氣。”話音未落,老參突然抽搐著翻起白眼,喉嚨裡擠出幾個含混的字:“我......看見了......他在等我們......”
“誰在等?封九淵?”安燠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系統提示音在腦子裡炸響,她卻半點沒心思看——上次系統這麼嚴肅,還是她被雷劈成狐毛球那會兒。
她手忙腳亂翻出懷裡的《睡仙訣》符籙,那是上個月在洞府睡滿三天簽到得的,黃紙邊緣還沾著她蹭的桂花蜜漬。“得罪了。”她把符籙按在老參額頭上,淡金色的光暈立刻順著紋路爬進他皮膚,老參劇烈起伏的胸口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這傢伙居然成了通道。”安燠抹了把汗,指尖無意識地揪著程硯的坎肩,“我之前還以為命契容器是玉簡,合著是他自己......”她低頭看向老參指縫裡夾著的碎玉,半個“淵”字在灰塵裡泛著冷光,像根細針扎進她眼睛——這和她在藏書閣偷看到的密捲上,“封九淵”的落款字跡一模一樣。
程硯突然拽了拽她袖子,熊耳警覺地豎起來:”夫人,看裂縫。“
安燠抬頭,就見方才還張牙舞爪的裂痕正在緩緩收縮,黑霧裡飄出股腐臭的泥腥氣,像極了她上次在亂葬崗簽到時聞到的味道。
更詭異的是,那隻手縮回時,紅繩上的玉牌擦過裂痕邊緣,竟在石牆上留下道淡青色的印記——和她掛在頸間的命書玉牌,紋路分毫不差。
”這玩意兒要是徹底開啟......“程硯把釘耙橫在身前,金光在耙齒上跳著小火星,”怕是整個三界都得遭殃。“他側過身,用後背擋住安燠和老參,熊爪卻悄悄勾住她的小拇指,像小時候在樹洞躲雨時那樣,”你有辦法封它嗎?“
安燠盯著那道裂痕,突然想起系統昨天突然給的隱藏任務提示:【檢測到命契能量波動,建議宿主遠離危險區域(當前危險等級:五顆蜜罐)】。
她摸了摸懷裡的鎖魂鈴殘片,冰涼的金屬貼著心口,又想起老參昏迷前說的”真實世界“——難道他們所在的,其實是某個大能佈下的局?
“程硯你看。”她踮腳指了指裂痕邊緣的青色印記,“這紋路和我玉牌上的“命”字紋一樣,上次在不周山山腳簽到時,系統說這是“命契鎖”的殘章。”她蹲下來翻老參的衣襟,果然在他心口摸到塊凹痕,形狀和裂痕裡的印記如出一轍,“他被種下了命契錨點,所以才會變成通道......”
程硯的熊耳抖得更厲害了,他蹲下來和她平視,掌心的溫度透過坎肩滲進來:“那要怎麼破?”
安燠咬著嘴唇搖頭,指尖無意識地繞著狐尾尖打轉——這是她從小到大思考時的習慣,程硯總笑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狐狸。
她想起前晚在程硯的蜜窖裡翻到的《山海異聞錄》,上面記載:“命契之門,非命主不可開,非命主不可封。”可誰是命主?
是裂縫裡那隻手的主人?
還是......她低頭看向自己頸間的玉牌,突然打了個寒顫。
“這不是普通的空間裂隙。”她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讓程硯立刻繃緊了背,“我之前在系統商城換過《裂隙術要》,普通裂隙會有靈氣外溢,可這道......”她伸手試了試裂痕邊緣的空氣,指尖剛碰到黑霧就像被火燎了似的縮回來,“冷得像九幽的忘川水,還帶著股......”她抽了抽鼻子,“像極了我前世被滅口時,聞到的迷香味道。”
程硯的瞳孔瞬間縮成細線,他猛地把安燠拽進懷裡,釘耙在頭頂劃出個金光閃閃的圓:”夫人你別怕,就算這門真開了,我扛著釘耙守著,誰也別想傷你——“
“程硯。”安燠打斷他,手指按在他心口,能清晰摸到他劇烈的心跳,“這不是普通的空間裂隙,是......”她頓了頓,抬頭看向逐漸閉合的裂痕,黑霧裡彷彿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是“命契之門”。”
安燠話音未落,程硯的熊爪已經攥緊了她後頸的狐毛——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像小時候護著被暴雨打溼的小狐狸回樹洞,總愛用掌心攏住那團軟乎乎的毛球。“命書官?”他喉結滾動,目光掃過懸浮在半空的半透明殘魂,對方腰間的命書玉佩正泛著幽藍微光,“你說的是......管生死簿的那位?”
命書官殘魂的衣袂無風自動,他望著裂隙中翻湧的黑霧,眼尾的金紋忽明忽暗:“小友倒是識貨。”他抬手時,袖中飄出幾頁殘卷,正是安燠在藏經閣見過的《命契真解》,“當年我因私改凡人命數被削去仙籍,殘魂困在這紫霄宮三百年......”他的聲音突然哽住,指尖撫過裂痕邊緣的青色印記,“只是沒想到,有人竟用我的命書紋路佈下這局。”
安燠的狐尾在身後炸成毛蓬蓬的傘狀——這是她急到極點的標誌,程硯上次見她這樣,還是她被鐵扇公主的芭蕉扇掀翻了洞府桃林。“所以能關這門的,只有你?”她拽住程硯的坎肩往懷裡帶,生怕他一時衝動衝上去硬扛,“那你倒是動啊!系統昨天剛提示危險等級五顆蜜罐,再拖下去你這破宮殿都要被吞了!”
命書官殘魂被她直白的催促激得苦笑,抬手一揮,紫霄宮內的星圖符文突然倒轉。
原本順時針旋轉的北斗七星開始逆時針遊走,照得安燠髮梢的銀飾都泛起冷光。
程硯的釘耙突然嗡鳴起來,耙齒上的金光與裂隙黑霧撞出噼啪火花——他護在兩人身前,熊耳緊緊貼著頭皮,活像只炸毛的熊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