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正蹲在池邊用草莖逗錦鯉,聽見動靜抬頭時,整個人差點栽進水裡。
他撲過去時帶翻了蜜酒罈,琥珀色的酒液濺在安燠裙角,倒像給素白的料子繡了朵花。
“燠兒!”熊妖的胳膊圈得死緊,安燠能聽見他心跳撞得肋骨咚咚響,“你知不知道老黃昨兒把我藏的野蜂蜜全偷去當“願力補給”了?
小兔的覺醒花差點枯成柴火——”他突然頓住,喉結滾了滾,“我...我以為你要學那些老神仙,一閉關就是三百年。”
安燠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卻還是笑出了聲。
她伸手摸他後頸,那裡有塊沒化乾淨的熊毛,軟得像團雲:“程大守山,你上個月還說“夫人閉關是大事,我得在池邊守足四十九天”,現在倒嫌我久了?”
程硯耳尖瞬間紅透。
他手忙腳亂鬆開她,卻又偷偷攥住她衣角:“那...那你下次閉關前,好歹給我留張紙條。
用你寫賬本的小楷,寫“程硯收”,再畫個狐狸爪子印。”
安燠應下時,遠處突然傳來炸雷般的歡呼。
她抬頭望去,茶館屋頂不知何時爬滿了小妖:老黃鼠狼舉著尾巴當旗子,小兔妖抱著覺醒花蹦跳,連總板著臉的山鬼都從巖縫裡鑽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夫人!
夫人!”小狐狸舉著糖葫蘆擠到最前頭,糖渣沾了滿臉,“我們沒把簽到當任務!
你看——”她拽過身邊的老獵戶,“他說發呆時想起亡妻,結果願力芽冒了新芽!”又扯過瘸腿兔妖,“她數到一百時,藥廬的藥草全發了新葉!”
安燠望著這亂糟糟的人群,突然想起剛穿書時的自己:縮在洞府裡數著死期,覺得“簽到”不過是苟命的幌子。
可此刻,那些被她教著“躺著做夢”的小妖們,竟把“簽到”活成了煙火氣裡的光。
她踮腳登上茶館最高處的瓦當。
程硯在下面急得直搓手,又不敢喊她下來——這丫頭向來主意正,他早學乖了。
“各位!”安燠的聲音裹著風,撞進每道山樑,“我不是你們的簽到器。”她望著老黃鼠狼炸毛的尾巴尖,望著小兔妖發頂翹起的呆毛,“我是第一個敢躺著做夢的人。”
話音未落,半空中的賬本突然發出清鳴。
金光大作間,封皮“唰”地展開,化作萬千光蝶,每隻蝶翼上都印著“夢”字的紋路。
它們撲稜稜飛向四方:鑽進老獵戶的菸袋,停在小兔妖的花苞上,繞著小狐狸的糖葫蘆打轉。
“現在,”安燠張開雙臂,光蝶從她指縫間掠過,“你們才是系統。”
山風掀起她的裙角,吹得程硯眼眶發酸。
他摸出懷裡的蜜酒罈,發現不知何時被小狼崽偷換了,壇口粘著半塊山楂糖——倒比蜜酒甜。
當夜,程硯在後院新栽的山杏樹下襬了兩壇酒。
他剛斟滿第二杯,地面突然傳來“咔”的輕響。
月光裡,一株半透明的神骨樹正破土建功,枝幹上的紋路像流動的星子,仔細看竟是用小妖們的聲音刻成的:“老黃的尾巴毛”、“小兔的安眠曲”、“小狐狸的糖渣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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