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仙官捧著玉板的手直抖，玉板上的紅手印映得他鼻尖發亮：“觀、觀議會申請直播...已、已透過。”
安燠眼尾微挑，系統在識海彈出提示：【場景啟用：八萬九千三百二十雙眼睛正在注視】。
她摸了摸髮間那支用顯隱墨汁染的木簪——程硯連夜削的，刻著小芽歪扭的“媽媽”二字——嘴角揚起狐狸式的笑：“這才像話。”
“放肆！”東極青華大帝拍案而起，玄色道袍震得案上竹簡嘩嘩響，“區區妖婦也配坐天家法會？”他話音未落，頭頂突然浮現金色大字：“‘妖婦’言論已錄入天道備案，後續若涉報復性執法，將視為違規。”
滿殿皆靜。
太白金星剛端起茶盞又放下，茶盞底在案几上磕出個白印；託塔李天王的寶塔輕輕嗡鳴，塔尖的火苗縮成豆粒大；玉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頓住，龍鱗紋被掐得泛白。
“叮——”
青銅巨鼎突然發出清越的鳴響，混著小豆子跑調的童音：“請按規矩來！”安燠循聲望去，殿外馬紮上的王阿婆正衝她比拇指，老龜的龜殼上貼著張紙條，寫著“監督席專用”，被山風掀得一翹一翹。
程硯在她身側站直了，熊耳在髮間動了動。
他從袖中摸出本泛黃的《守山志》，封皮上還沾著山泥——是前日小芽非要在上面畫小熊，被他用蜂蜜哄著改畫了朵歪花。
“諸位上仙，”他聲音沉得像山澗裡的老石頭，“程某有話要問。”
殿內燭火突然明滅不定，程硯每翻一頁《守山志》，背後便浮起一張百姓的臉：被狼叼走羊羔時他揹回來的李獵戶，發山洪時他用熊爪扒開泥流的王阿婆，小豆子發疹子時他翻遍後山採草藥的皺巴巴小臉。
更奇的是，殿中飄起低低的泣聲，像春雨打在青瓦上——那是“哭聲燭”的殘效，安燠前日特意讓山腳下的孩子們用思念折的紙燭，說“要讓神仙聽聽，他們沒管過的人間是什麼聲兒”。
“我救李獵戶時，諸位在看《九霄雲籍》。”程硯翻到第二頁，李獵戶的臉在光裡笑出褶子，“我背王阿婆出泥流時，諸位在品南海紫霞茶。”他指尖撫過小豆子的畫像，“小豆子發疹子那晚，諸位在聽廣寒宮的仙樂——”他合上《守山志》，聲音突然啞了，“程某就想問一句，我救的人，你們管過嗎？”
滿殿神仙都不說話了。
太白金星的鬍子垂到案几上，沾了點程硯帶的山杏蜜；東極青華大帝的道袍角被自己踩住，正偷偷往回縮；玉帝望著那些浮起的人臉，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被“言出留痕”的金光噎了回去。
“投票吧。”安燠突然開口，系統光屏“唰”地展開，透明的光膜上跳動著鮮紅的數字：“贊成：八萬九千三百二十票”“反對：十七票”——十七個反對票的名字在光裡閃著暗紫，是昨日在偏殿咬耳朵說“草民懂什麼”的仙官。
玉帝沉默了很久，龍袍下襬的金線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最後他“啪”地甩開袖子，龍椅上的明珠嘩啦啦滾了滿地：“退朝！”
殿外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老張頭的糖葫蘆舉得老高，糖渣子落了老龜一臉；王阿婆抹著眼淚翻《天儀典》，把“聯署”二字都摸出了包漿；小豆子蹦得太高，差點撞翻“言出留痕”的燈樹——被程硯眼疾手快撈住，舉在肩頭轉了個圈。
系統提示在識海炸開，是小懶蟲難得歡快的電子音：【場景成就‘以彼之道’觸發！
獎勵：宿主可永久保留一項‘臨時天律’使用次數】。
安燠摸著髮間的木簪笑出聲，程硯抱著小芽擠過來，閨女的口水正往他前襟滴：“笑什麼？”
“我在想，”她歪頭戳了戳程硯沾著草屑的耳朵，“以後要不要開個‘天庭流程培訓班’？教神仙們怎麼寫聯名信，怎麼背‘質詢九問’——”
“別鬧了。”程硯打斷她，抱著小芽的手緊了緊，“快下雨了，我去收晾在外面的顯隱墨汁。”他說著急匆匆往外跑，熊皮大氅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彆著的小芽畫的歪花——是用顯隱墨汁畫的，要沾了水才顯形。
安燠望著他笨拙的背影笑，山風捲著桂花香撲過來，吹得她狐尾上的珠鏈叮噹作響。
遠處的雲氣突然翻湧，紫氣像條溫順的龍，緩緩降落在不周山腳下。
這次沒有詔書，沒有天兵，只有塊青黑色的界碑從地底升起，刻著“雙神共治”四個大字，被山雨洗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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