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她拽了拽他的衣袖，“等遞完帖子，咱們去買糖葫蘆吧。要最大串的，糖霜要厚的。”
程硯笑著揉亂她的發：“成。等咱們成了正兒八經的山神夫人，天天買糖葫蘆。”
祠堂外，晨霧正散。
程硯望著堆成小山的薦舉帖，手不自覺摸向腰間的釘耙——這把陪了他百年的老夥計，這次要陪他上雲階了。
雲詔上的硃砂印還沒幹透，“查不周山神程硯，承襲無文，符印未授，屬私自履職”幾個字在雲端忽明忽暗，像極了天庭甩過來的耳光。
程硯盯著那團硃紅，後槽牙咬得咯咯響——他巡山時被虎妖抓裂過肩骨沒喊疼，被雷劈斷半根釘耙齒沒皺過眉，此刻卻覺得心口堵得慌。
安燠攥著他手腕的指尖發顫，偏還強撐著笑：“別急，咱不是還有九萬三千六百二十一個手印麼？”她話音未落，程硯突然彎腰把她扛上肩，釘耙往腰間一挎：“走，捆帖子去。”
祠堂偏房裡，程硯把紅帖碼成齊腰高的書堆時，後頸還沾著安燠的髮絲。
他粗手粗腳地捆麻繩，偏生每道結都系得極緊：“當年老山君說，送天庭的禮得有分量。”安燠踮腳把千年松醪的酒罈塞他懷裡，酒罈上的紅布被她偷偷繡了朵小狐狸：“這壇酒夠重了，再加上九萬百姓的心意——”她戳了戳最上面那張王鐵匠的帖子，鐵屑還沾在墨跡裡，“夠他們牙磣一輩子。”
雲階下的守門神將正咬著糖葫蘆逗金翅鳥，冷不丁見個扛著紅布包袱的粗漢大步上來。
“站住！”他把糖葫蘆往腰間一插，銀槍橫在程硯面前，“未授符印的野神也敢闖南天門？當這是你家後山？”程硯把包袱往地上一墩，震得雲階簌簌落灰：“《天儀典》卷三，民薦禮。九萬三千六百二十一手印，夠不夠資格？”
神將的糖葫蘆“啪嗒”掉在雲裡。
他抖著手翻出半卷殘舊的《天儀典》，翻到程硯指的那頁時，臉上的笑僵成了冰渣——泛黃的紙頁上確實寫著：“民薦達九萬者，司禮官不得拒，當直呈御史臺驗印。”他抬頭時，程硯正把松醪酒罈往他懷裡塞：“勞駕通傳，這酒給您當辛苦費。”神將聞著松脂混酒香的味兒，喉結動了動：“得嘞...您稍候。”
御史臺的偏殿裡，程硯的紅布包袱攤開在檀木案上。
七八個御史圍過來，有的捏著帖子嗤笑：“凡夫俗子的手印也配呈天聽？”有的摸著松醪酒罈直咂嘴：“這酒倒是真年份。”為首的白鬍子御史甩著拂塵：“駁回！山野村夫懂什麼神位？”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響起“噼啪”輕響。
程硯抬頭，見案上的帖子正冒出淡金色的火苗——不是焚燒，倒像是被某種力量溫柔託舉著。
安燠在不周山頂看得清楚，她懷裡的小芽“嗷嗚”一聲炸毛：“是顯隱墨汁！那些用狐血寫的‘生死同擔’契文在燒！”
灰燼飄出南天門時，竟在雲端凝出個巨大的掌印。
掌紋裡還嵌著王鐵匠的鐵屑、老獵戶的酒漬、土地公的皂靴灰，每道紋路都閃著暖黃的光。
更駭人的是，四海八荒的城隍廟突然“咔啦”作響——程硯的神位像紛紛睜開眼睛，有的是木雕的，有的是泥捏的，有的甚至只是塊刻了名字的石頭，齊聲發出嗡鳴：“吾民所舉，豈容輕毀？”
安燠望著天際的掌印，突然笑出了聲。
她的狐狸尾巴不受控制地從裙底鑽出來，在風裡晃成毛茸茸的小旗子：“程硯，你說他們現在刪得了規矩嗎？”程硯正蹲在御史臺偏殿裡，撿最後一張沒燒的帖子——是小芽的梅花爪印，被燒得只剩半枚，像朵蔫了的小紅花。
他把帖子塞進懷裡，抬頭時眼裡亮得嚇人：“刪不了的。九萬百姓的念想，比天書還沉。”
系統提示突然在安燠眼前炸開，淡藍光幕映得她耳尖發亮：【場景：萬人共舉的神格加冕｜觸發終極成就‘民心即天心’｜獎勵：宿主正式獲得‘地仙敕封·自主權’，無需天庭頒詔亦可行使神職】。
她摸著發燙的耳垂，突然想起程硯昨晚數帖子時說的話：“等成了正神，天天給你買糖葫蘆。”現在倒好，連神位都不用他們頒了。
南天門的神將這會兒正抱著空酒罈發呆，他望著天際的掌印，又摸了摸懷裡程硯塞的糖葫蘆——糖霜都化了，甜津津的。
“那啥...”他戳了戳同僚的胳膊，“要不...咱們把雲詔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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