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那捲草案被山風掀得嘩嘩響時，南天門的仙官正捧著刻滿雲紋的金簡，跪在凌霄殿下唸誦新旨：“著各洲府縣學，自明日起改用《童蒙正典》為蒙學課本，凡授課不符‘神權天授’者，塾師杖責三十，學童罰跪三清像前半日。另遣教化使十二名，持照妖鏡巡學——”
話音未落，不周山山腳下的老槐藤架下，安燠的狐狸耳朵動了動。
她正蜷在竹蓆上睡簽到，系統面板突然彈出猩紅提示：【天庭頒佈《童蒙正典》，目標：從幼童端重塑神權認知。
當前威脅等級：★★★】
“嗯？”她翻了個身，尾巴尖掃落一片槐葉，“要洗腦下一代？”竹蓆被壓得吱呀響，她揉著眼睛坐起來，髮間的玉簪歪到耳後，“程硯前日還說東頭王秀才家小囡能背《釘耙哥救小雞》，這會子倒要換成‘神仙打個噴嚏都要叩謝天恩’？”
竹簾外傳來腳步聲，程硯扛著半袋新收的山芋跨進來，熊耳朵上沾著草屑：“山下劉里正捎信，說教化使後日到。那官兒騎的鶴都掛著銅鈴鐺，老遠就能聽見——”
“正好。”安燠突然笑了，伸手從藤架縫隙裡摸出個繡著瞌睡蟲的錦枕，“我藏了三年的‘瞌睡枕’可算派上用場。”她拍了拍枕頭，裡面窸窸窣窣滾出些星子似的光點，“這是三年來在青丘洞睡覺簽到攢的夢囈精華，專能往人夢裡塞念頭。”
程硯湊過去看，鼻尖差點碰到她發頂：“你說要‘做夢教’，就是把咱們想教的東西，塞到娃娃們夢裡？”
“聰明。”安燠捏了顆光點彈向石桌上的粗瓷碗，碗裡的山泉水立刻泛起銀紋，“再把這夢力滲進山泉、米粥、棉被——娃娃們喝口水，睡個覺，自然就夢見毛茸茸的大熊神揹著小娃娃過雷雨，哼跑調的童謠。”她掰著手指頭數，“等他們醒了，不用人教，自己就會學那大熊的樣兒——抱弟弟、擋風雨、哼怪調。”
程硯突然樂出聲：“那童謠得我來哼？前日你說我唱《採蘑菇謠》像老熊啃竹子——”
“噓！”安燠用尾巴尖堵住他的嘴，“重點是動作。王嬸家小妮子昨兒還搶她弟的糖，明兒準能摟著弟弟說‘姐姐揹你’。”她跳下竹蓆，拎起瞌睡枕往廚房走，“再去跟灶上的張嫂說，煮粥時撒把夢力——”
三日後，教化使的鶴鈴剛在村口響起，王嬸就端著粗陶碗衝進安燠的院子：“夫人！我家阿巧昨兒夜裡夢著個大熊神仙揹她過河，今早起非說要揹她弟去學堂！您瞧——”她指著院外，扎羊角辮的小丫頭正顛顛兒跑著，背上的小娃娃攥著她的麻花辮，咯咯直笑。
“巧了。”李二家的拎著半筐雞蛋跟進門，“我家鐵柱今早非要給老黃狗搭避雨棚，說夢見神仙哥哥教他‘小崽兒要護著軟乎的’。您說這是不是山神顯靈？”
安燠憋著笑，瞥見程硯在牆角摸鼻子——他後頸的熊毛正隨著心情亂翹。
她彎腰逗了逗阿巧背上的小娃娃，突然提高聲音：“要我說，這是咱們不周山的娃娃懂道理。不如設個‘小小巡山員’？讓孩子們觀察雲色、數螞蟻搬家，照顧村頭的雞崽鴨崽。表現好的，獎勵……”她衝程硯擠擠眼，“山神同款蜂蜜糖！”
“蜂蜜糖？”程硯摸著下巴，“可我那蜜罐子早被你偷光了——”
“麥芽糖也行！”安燠踹他小腿，轉頭對圍過來的婦人眨眼，“就說是山神給的，娃娃們準當寶貝。”
不出半月，成效比山桃花開得還快。
東頭的小栓子蹲在田埂上數了三回螞蟻，扯著嗓子喊“要下大雨啦”，村民剛把曬穀收進倉，豆大的雨點就砸下來；西頭的妞妞每天抱著竹籃給老黃狗送骨頭，那狗竟學會蹲在村口替她看書包；最絕的是學堂裡，先生剛念“神權天授”，底下小蘿蔔頭們就齊聲接：“不如我家巡山員！”
這日傍晚，安燠窩在程硯懷裡數新收的“巡山員”報告，系統突然叮咚作響：【民間自發傳承率+15%，當前威脅等級：★☆】她翻著皺巴巴的小紙條，上面歪歪扭扭畫著雲圖、螞蟻，還有歪倒的釘耙——正是程硯救災時的模樣。
“程大官人，”她戳了戳他胸口，“你說要是把這些畫兒……”
“噓——”程硯突然豎起耳朵，指向院外。
月洞門外，幾個村姑正踮著腳往這邊瞧，手裡攥著染布用的藍靛。
為首的翠兒舉了舉布包，脆生生喊：“夫人，咱們想用新得的‘顯隱墨汁’教娃娃們畫畫！說是……畫出來的東西，要等下雨才顯形？”
安燠的狐狸尾巴刷地繃直，又慢慢捲成蓬鬆的毛球。
她望著程硯，兩人眼裡都漫著笑——下一場雨，該來的。
雲端那捲草案被山風掀得嘩嘩響時，不周山山腳下的曬穀場上正飄著藍靛染布的清香。
翠兒蹲在青石板上，把摻了顯隱墨汁的藍顏料往粗陶碗裡調，髮辮上沾著星星點點的靛青：“夫人說這墨要等月亮爬上老槐樹才顯字，咱們先教娃們畫大熊神的釘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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