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的孩子們鬨笑起來，驚飛了幾尾歸巢的麻雀。
安燠望著這鬧騰騰的場面，尾尖在身後輕輕搖晃。
她早算好了：顯隱墨汁混著孩子們的塗鴉，白天是童趣畫，夜裡是醒世言；他們邊畫邊念“百姓有權選神”，舌頭卷著生澀字眼時，早把道理往骨頭裡刻了。
三日後教化使來抽查，果不其然鬧了出好戲。
那仙官穿著月白雲紋道袍，捧著照妖鏡站在學堂裡，清了清嗓子：“爾等學童，可會背‘神權天授，不可逆違’？”
“神權天授是啥？”阿巧歪著腦袋，髮辮上的野花晃呀晃，“比程叔叔的蜂蜜糖甜嗎？”
“不可逆違是不是不能推磨？”小栓子摸著後腦勺，“我昨日推磨幫王奶奶碾米，程叔叔還誇我有力氣——”
“都不是！”鐵柱突然站起來，舉起前晚畫的紙，“我娘說，神權天授就是神仙覺得自己最大，可我們覺得……”他頓了頓，偷偷看安燠站在窗外的影子，“我們覺得能幫我們曬穀、擋雨、送糖的，才是好神！”
照妖鏡“哐當”掉在地上。
仙官的鬍子抖成了亂草，指著鐵柱半天說不出話，最後跺著腳喊：“反了！反了！”
“沒反沒反。”安燠施施然走進來，手裡端著青瓷盤，“孩子們就是實話實說。您瞧，這是新曬的桂花糕，程硯今早才摘的桂子——”她把盤子往仙官跟前一遞，“神仙要是真管事兒，怎麼沒給咱們送桂子？”
仙官盯著盤子裡金燦燦的糕點，喉結動了動，到底沒敢接。
他撿起照妖鏡時，鏡面上映出窗外的孩子們正圍著安燠，舉著畫紙喊：“夫人再講釘耙哥救小鹿的故事！”
這頭的風波剛平，那頭的節慶又起了新花樣。
清明那天，安燠帶著村民去後山掃墓，卻在每座墳前多擺了副碗筷：“這是給救過咱們的山神留的。”李二家的抹著眼淚往碗裡夾紅燒肉：“程兄弟去年發洪水時揹我娘下山，這碗肉該他吃！”
中秋更絕。
安燠讓人紮了上百盞竹篾燈，燈身糊著孩子們畫的“釘耙巡山圖”。
月亮升起來時，村民們舉著燈往山徑上走，暖黃的光連成一條星河：“從前拜月求神仙，如今照路等山神——他巡山走夜路，咱們給他照亮！”
程硯蹲在老槐樹上往下看，熊耳朵被夜風吹得直抖。
他懷裡還揣著安燠塞的糖餅，熱乎氣兒透過粗布袋子往外冒。
“你這夫人當得，比我當山神還會收買人心。”他跳下來時，腳邊的小妞妞舉著燈仰起臉：“程叔叔，這燈像不像你眼睛？夜裡也亮堂堂的！”
“胡說。”程硯耳尖發紅，彎腰把她舉過肩頭，“我眼睛哪有這麼好看——”他瞥見安燠站在石拱橋上，正衝他笑，尾巴尖在月光下泛著銀芒，聲音突然軟下來，“倒像你夫人的尾巴尖。”
系統提示的金光就在這時炸開。
安燠望著浮現在眼前的【場景：習慣即信仰｜觸發成就‘潤物無聲’｜獎勵：宿主可指定一片區域，使其未來百年內自動孕育“親民神只”傾向（無需干預）】，嘴角慢慢揚開。
她摸出懷裡的小本本，上面記滿了這三年的“種習慣”計劃：夢力滲山泉、顯隱墨塗鴉、節慶改儀式……每一條都畫著個小狐狸爪印。
“在記功呢？”程硯端著熱湯湊過來，湯裡浮著枸杞和桂花，“我猜你下一步要——”
“教孩子們刻碑。”安燠吹了吹湯碗，熱氣模糊了她的眼睛，“等他們長大，會在村口立塊碑，刻‘此山山神，百姓所立’。”她舀起一勺湯遞到他嘴邊，“你說……他們長大後會不會也被人要取消編制？”
程硯喝了湯，喉嚨裡滾出熊類特有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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